第42章(2/3)

    &esp;&esp;三日后，出游的队伍回了宫。张居正回到坤宁宫，连衣裳都没换便在书房里召见了徐碧和高素卿。

    &esp;&esp;她有意停顿，看了李若琏一眼，李若琏会意，手按在刀柄上往前逼了一步。

    &esp;&esp;刘平又是一抖，连忙道：“我写！我写！我什么都写！”

    &esp;&esp;刘平连连磕头，涕泪横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多谢皇后娘娘仁慈！多谢徐姑娘！多谢高姑娘！”

    &esp;&esp;他扯着嗓子喊：“李大人饶命！徐姑娘饶命！咱家什么都招！那些财物都是咱家贪墨的！咱家也是一时糊涂起了贪念，这才……这才犯了死罪！”

    &esp;&esp;徐碧冷笑道：“想活，就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谁指使你的？你贪墨的银子，有没有分给别人？还有谁跟你是一伙的？你把他们的名字、官职、经手的每一笔账都写清楚。写好了，将功赎罪，皇后娘娘或许会饶你一命。你要是不写……”

    &esp;&esp;谈允贤忙着带学生，偶尔会发些健康小贴士，两个练兵狂人又是一顿捧场。宋应星一说起武器研究，这俩也争相预定，不过宋应星显然是被徐光启的附件轰炸启发了，跟着整理起了实验数据。

    &esp;&esp;张居正摆了摆手，道：“起来吧，本宫不是那种有功不赏的人，你们在坤宁宫也待了些日子了，本宫打算正式把你们要到坤宁宫来，不必再回尚宫局和御膳房了，你们可愿意？”

    &esp;&esp;徐碧和高素卿齐声道：“都是娘娘谋划得当，奴婢们不过是依计行事，不敢居功。”

    &esp;&esp;消息已经攒了一大堆，最上面的还是戚继光，此人不知疲倦地在群里刷屏，现在秦良玉加入进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esp;&esp;徐碧和高素卿顺势告退，两个人走在廊下，谁也没有说话，却不禁都昂首挺胸起来，只觉天地宽阔，大有可为。

    &esp;&esp;张居正翻着那些材料，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徐碧注意到，她翻到某几页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esp;&esp;刘平跪在地上，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起来，他的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丝毫不敢分心，生怕写漏了半个字。

    &esp;&esp;张居正将供状展开来看了，确认无误才收进匣子里。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徐碧和高素卿脸上来回转了一圈，欣慰地笑了：“你们两个做得很好，本宫没有看错人。”

    &esp;&esp;他跟宋应星说着话，脑子里似乎有冒不完的灵感：“宋先生，你那个新鼓风机的图纸朕看了，思路是对的，但进风口的位置可以再往下降两寸，这样风力更集中。还有毕懋康那个子母铳的闭锁结构，朕觉得可以在铳膛上加一道螺纹增加密封性，你们先试着做，做出来朕再看。”

    &esp;&esp;写到最后，他才又写下几个名字，都是各宫管事太监和库房管事，慈宁宫、御膳房、尚衣监……牵扯之广，触目惊心。

    &esp;&esp;徐碧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完了便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对刘平道：“刘公公，您先在这儿待着吧，等皇后娘娘回来处置。您放心，只要您说的都是真的，娘娘不会为难您。”

    &esp;&esp;西苑的春色比宫里头浓郁得多，太液池水如同一块揉皱了的绿绸。

    &esp;&esp;刘平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狼狈到了极点。

    &esp;&esp;高素卿不客气地点破：“刘公公，您入宫之前家资不丰，连温饱都勉强。当了二十年太监，俸禄加赏赐一年撑死了也就几百两银子。可看您这些家当，少说也值几十万两。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或是地里长出来的吧？”

    &esp;&esp;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esp;&esp;她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闭目沉思了片刻，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变得清明而坚定。

    &esp;&esp;朱笑笑却是泡在工匠局里，辜负了大好春光。

    &esp;&esp;高素卿从袖子里取出一叠纸和一支笔放在他面前，道：“那就写罢！就在这里写。”

    &esp;&esp;他一口气写了十几页，从自己第一次贪墨写起，哪一年、哪一月、经手的是什么物件、卖了多少钱、分给了谁，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esp;&esp;宋应星笑了，拱手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力。”

    &esp;&esp;这一日，皇宫大内到处是锦衣卫和内侍奔走的身影，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有的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就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

    &esp;&esp;刘平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连声说：“想活！想活！徐姑娘，您救救我！咱家不想死啊！”

    &esp;&esp;回到寝殿，朱笑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洗了手脸，在临窗的暖炕坐下，端起魏忠贤上的茶喝了一口，让人退下。

    &esp;&esp;徐碧和高素卿齐声应了，转身出去传令。

    &esp;&esp;宋应星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朱笑笑的话一字一句地记下来，记完了又追问道：“陛下，那个螺纹您觉得用多深的合适？”

    &esp;&esp;徐碧把刘平的口供和那一叠认罪书呈上，又将这几日查抄出来的赃物清单一一汇报。

    &esp;&esp;朱笑笑想了想，道：“先试三分深的，不行再改，反正你们多试几回，试成了算你们的功劳，试不成朕也不怪你们。”

    &esp;&esp;徐碧和高素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入坤宁宫编制，意味着她们从此就是皇后的人了，不必再看六尚局的脸色，只要皇后不倒，她们就能在坤宁宫一直待下去，这比什么赏赐都实在。

    &esp;&esp;两人连忙磕头谢恩，张居正笑道：“行了，起来吧，本宫还有事，你们先回去歇着，这几日辛苦了。”

    &esp;&esp;他撑着桌面，以手支额，闭着眼似乎在小憩，实则是打开了群聊。

    &esp;&esp;李若琏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还敢强词夺理？锦衣卫的诏狱有的是法子让你说实话。”说着一挥手，几个锦衣卫便上前来作势要拿人。

    &esp;&esp;朱笑笑摆了摆手，挥洒完创作灵感便不耽误他们工作，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esp;&esp;一连闹腾了两三天，喧哗声才渐渐平息了。徐碧与高素卿前来禀报，涉案的一十三人全部锁拿归案，赃物赃款正在清点造册，预计要日才能全部理清。

    &esp;&esp;岸边柳已然抽出嫩芽，细软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摇曳，偶尔点一下水，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犹如少女的指尖轻轻拨动了琴弦。

    &esp;&esp;徐碧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院子。高素卿跟在她身后，出了门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徐姐，他写了那么多人出来，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esp;&esp;徐碧等他哭够了才开口：“刘公公，您想死还是想活？”

    &esp;&esp;“传本宫的命令。”张居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坤宁宫管事太监刘平，贪墨库银，私卖宫用，着即押送内官监听候发落。慈宁宫管事太监周全、御膳房采买太监李福、尚衣监管事太监王德柱……一应涉案人等即刻锁拿，交由客夫人会同内官监审讯。所有赃物赃款，一律追缴入库，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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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刘平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些，这些都是咱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咱家在宫里当差这些年，主子们赏赐的多，咱家花得少，日积月累自然就有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