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3)
&esp;&esp;第42章
&esp;&esp;刘平借着徐碧的搀扶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却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esp;&esp;他本以为会看见慌乱愤怒或者心疼的神色,可徐碧的脸上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仍是那副天塌下来都不慌不忙的样子。
&esp;&esp;他心里有些发毛,干咳了一声, 试探着道:“徐姑娘,那些账本……可还有备份。”
&esp;&esp;徐碧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惋惜, 几分无奈, 并不回答。
&esp;&esp;刘平想这二人替皇后做事也捞不着多少好处, 还平白得罪人, 不妨拉拢试试, 便道:“徐姑娘,高姑娘, 你们也别太难过。皇后娘娘是个明白人,不会为这点事怪罪你们的。再说了,那些账本查出来的东西你们心里有数, 咱家心里也有数。有些事情, 过去了就过去了,何必再翻出来呢?”
&esp;&esp;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高素卿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到徐碧脸上,带着几分暗示,大家都是同事, 何必互相揭短呢?略抬抬手也就过去了。
&esp;&esp;高素卿听了这话,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刘平,冷哼道:“刘公公, 您这话说得不对,过去了不等于没发生过。账本烧了,可账本里记的那些事不会跟着一起烧毁,您说是不是?”
&esp;&esp;刘平的心咯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道:“高姑娘说的是。可账本都没了,死无对证,光凭一张嘴能说明什么呢?”
&esp;&esp;“刘公公,您知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吗?”徐碧忽然幽幽一叹,反问他。
&esp;&esp;刘平底气十足摇头道:“咱家不知,也许是天干物燥,也许是哪里的烛火没熄干净,徐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esp;&esp;徐碧从容地自袖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截烧焦的棉绳,还带着桐油的气味。
&esp;&esp;她把那截棉绳托在掌心,递到刘平面前,道:“这是档案室后窗下找到的,棉绳浸了桐油系在窗棂上,火就是从那里烧起来。并非是天灾,而是人祸。”
&esp;&esp;刘平脸色微微一僵,凑过去看了看那截棉绳,皱着眉头道:“竟有这等事?徐姑娘,您查出来是谁干的没有?”
&esp;&esp;徐碧摇了摇头,道:“还没查出来,不过,这棉绳上的桐油是宫里库房才有的那种,能拿到这种桐油的人不多。”说着,目光落在刘平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陡然一转,带了几分锋利之意。
&esp;&esp;“刘公公,我知道放火的人怕什么,可惜啊,他不知道,那些账本早就被皇后娘娘转移走了,档案室里存放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抄本。”
&esp;&esp;刘平强忍惊慌,很快又堆起了笑,道:“账本在皇后娘娘手里?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奴才还担心那些账本全烧了呢,这下可放心了。”作势拍了拍胸口,动作太过刻意,反倒显得心虚。
&esp;&esp;徐碧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继续道:“刘公公放心,皇后娘娘说了,等她把那些账本整理完毕,该查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不管是谁,不管他在宫里待了多少年,不管他背后有什么靠山,皇后娘娘都会把他揪出来,绳之以法!到时候不但要追回赃款,还要移送法司,按律治罪。”
&esp;&esp;刘平的笑脸彻底挂不住了,面上肌肉狠狠抽了两下,最后干笑两声,拱手道:“徐姑娘说得对,皇后娘娘英明。那个……咱家还要去库房盘点,先告辞了。”
&esp;&esp;也不等徐碧回答,转身就走,脚步急促,几乎是落荒而逃。
&esp;&esp;高素卿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就跑了?我还没说呢。”
&esp;&esp;徐碧与她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esp;&esp;刘平回到自己的值房,关上房门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整颗心咚咚地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esp;&esp;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到一把冷汗,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账本还在皇后手里,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
&esp;&esp;皇后要是真查出他贪墨,到时候别说管事太监的位子,连脑袋都保不住。即便他找了可靠的手下顶锅,可他们又是什么硬骨头吗?一通大刑下去难免有供出他的。
&esp;&esp;本想着毁掉证据还有转圜的余地,谁知皇后早有防备,这就棘手了。
&esp;&esp;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转了十几圈,忽然停下来,咬牙下定了决心。只要把财产转移出去,就算被查到,搜不出赃物,他也可以咬死不认。
&esp;&esp;皇后也不能凭空冤枉人罢?想到这里,刘平精神一振,连忙打开柜子翻出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换上。
&esp;&esp;他悄悄地从角门溜出了宫,天还没亮,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更夫敲着梆子从远处走过,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esp;&esp;刘平低着头快步穿过几条小巷,不时警惕地前后打量,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门前,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esp;&esp;这处宅院是用贪墨的银子置办的,挂在投靠他的商人名下,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极精致,里头藏着他这些年积攒的金银细软。
&esp;&esp;刘平进了院子,把门闩好直奔后院,几个下人正在屋里睡觉,都被他喊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打包。金银器皿、玉石摆件、成匹的绸缎、整箱银锭一箱一箱地往外搬,堆在院子里几乎成了小山包。
&esp;&esp;他站在院子中间指挥着下人装箱,嘴里不停地催:“快!快!天一亮就要运走!”下人们被他催得满头大汗,抬着箱子忙里忙外。
&esp;&esp;就在这时候,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esp;&esp;一声巨响,门板飞出去碎成了几块。刘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腰佩绣春刀,为首的正是指挥佥事李若琏。
&esp;&esp;他面色冷峻,目光如刀,徐碧和高素卿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徐碧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灯火摇摇晃晃的,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隐约可见她嘴角的笑意。
&esp;&esp;刘平的脸色刷地白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esp;&esp;徐碧走上前来,目光扫过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箱笼,笑意深了几分,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寒暄:“刘公公,您这是要搬家?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来帮帮忙。”
&esp;&esp;高素卿在旁边接了一句,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味道:“是啊,刘公公,您这些家当可真不少,得搬多少趟才搬得完啊?”
&esp;&esp;刘平强撑着笑,声音却有些发颤:“徐姑娘说笑了,这些……这些都是咱家这些年积攒的一点家私,不值什么钱。咱家就是想着趁着天还没亮,把东西挪出来……晒晒太阳,对,晒太阳!”
&esp;&esp;徐碧缓步走到一只打开的箱笼前,伸手拿起里头白玉如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道:“这只如意成色倒好,刘公公,您还记得这是哪一年从库房报缺的吗?”
&esp;&esp;刘平浑身一震,徐碧不等他回答,又道:“万历四十七年三月,坤宁宫库房报缺白玉如意一对,当时是您经手上的册子。可这对如意怎么会在您家里呢?您是从哪儿买的?花了多少银子?有没有票据?”
&esp;&esp;刘平张口结舌,硬是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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