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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时，萧驰才勉强合了一会儿眼。

    那人随即反手一削，刀刃削向萧驰的咽喉——萧驰猛地后仰，刀锋擦着下巴过去了，凉飕飕地掠过皮肤。

    穿过前堂跑出大门，在巷口拐弯时撞上了赵晖。

    萧驰跑出巷子时已经能听见对方踩在青石板上的节奏，离他不到三丈。

    萧驰脱了靴子看了一眼脚踝——肿了一圈，靴面被撑得发紧。他活动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黑衣人抬膝挡开，力道大到萧驰的小腿骨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向陆烬寒。

    他站在原地，刀尖朝下，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萧驰的身法。

    他在边关打了这么多年，一刀划过来就知道深浅——这一刀收着劲，不是对方留情，是试探，先看看他有多少斤两。

    昏暗的灯影里，那双赭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没有惊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沉静而审视的目光。

    硬拼下去他未必输，但怀里揣着码头货栈的抄本和账册，万一被削破油布包，或者被抢走，前面所有功夫都白费。

    他没有时间了。

    但此刻，那个人坐在床边，双腿自然地垂着，脚踩在地上，根本不像一个站不起来的人。

    萧驰已经拉开了几丈距离，往走廊更深处跑去。

    萧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有什么人替他处理了那个人。他没有时间细想，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他转身就跑。

    黑衣人冲上来时正好拐过那个角——萧驰侧身一让，肩背贴着墙，那人冲过了头，身形晃了一下。

    萧驰摆了摆手：“……先回去再说。”

    他需要换个地方，把局面从“被人追”变成“让人追不上”。

    黑衣人没有追。

    萧驰猛地拐进一个弯角，停了半步。

    他说完转身推开门冲了出去。

    赵晖喘着气：“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客栈那边都收拾干净了，留了两个活口。孙主事没事。”

    “晚点找你拿。”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更快了，那人已经踩上了楼梯。

    他没有直接往走廊尽头跑。跑了几步之后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听起来像是跑不动了、在犹豫该往哪边去。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药味。

    楼梯口的方向空荡荡的，追兵不见人，只剩地上一道水渍，像是什么湿的东西被拖过去留下的痕迹。

    陆烬寒。

    萧驰拐了个弯，朝栖云客栈的方向冲去。

    他一边跑一边在想——这样跑下去迟早被追上。

    萧驰愣在那里，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他的腿能动”，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门外脚步声已经停在了走廊上，越来越近。

    萧驰趁机一肘砸向他后背，黑衣人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但也只是踉跄——他立刻稳住身形，转过身来，刀锋横在身前，半张脸被月光照亮，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像是应付这种伎俩已经应付了无数次。

    栖云客栈。

    这一下他确定了：这人武功不在他之下，刀法快且干净。

    走廊上已经安静了。

    灯火映出一张苍白至极的脸——柳巷的日光下、东市的闹市里、梧桐巷的暮色中，他见过。

    萧驰又攻了一次，一腿扫向对方下盘。

    跑到走廊尽头时，他没有细看，随手推开一扇门闪了进去，反手关上，背靠着门板喘气。

    他冲进大门时，前堂值夜的伙计被惊醒，还没来得及抬头，萧驰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二楼。

    身后的脚步声紧咬不放，而且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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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地形比这巷子复杂，而且赵晖留了人在附近歇脚，就算没碰上也能借着客栈的楼梯和走廊绕一绕。

    他回过头，看见屋里一盏油灯亮着微光，床边坐着一个人，墨色的中衣，长发散着，正抬眼看过来。

    那人的速度比自己快，在追人这件事上比自己熟练。

    不过那两息的时间够用了。

    他没有立刻躺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里面是码头货栈的旧账册抄本、船运单据、还有那本假册子——他查了大半个月的东西，全在这一个包里。

    萧驰伸手把怀里的布包掏出来，塞进陆烬寒手里。

    回到安平客栈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