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2)

    宁洱声苦闷地走在伦敦的街头。

    夜已沉得像一杯冷掉的咖啡,浓得化不开,街灯把梧桐树的影子一片片投在人行道上,碎碎的,像撕掉的信,每一片都写着没有收件人的句子。

    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皮鞋踏过湿漉漉的石板,每一步都像踩在一个没有回答的问号上。

    他不想回公寓。

    那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像审讯室的灯,会把他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照得无处遁形。

    不知走了多久,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走到了圣伦纳德巷。

    夜色里的圣伦纳德巷像一条被遗忘在伦敦地图上的毛细血管,窄窄的,弯弯的,两侧的房屋像一排沉默的老人,窗户是它们阖着的眼睑。

    柳月珍的房子就在巷子深处,那栋都铎式的小楼此刻隐在黑暗里,只有邻居家的灯光从篱笆缝隙漏过来几缕,像碎掉的月光。

    来都来了。他对自己说。

    进去找找证据。

    他推开花园的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呻吟,像被人踩到了痛处。

    然后他看见了光。

    房子的一楼有光在移动,是一束手电筒的冷光,在窗户后面晃来晃去,像一只不安的萤火虫。

    宁洱声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松开。

    他放轻脚步,贴着花园的枯草丛绕到侧门,发现侧门虚掩着,锁已经被撬开了,锁孔上挂着一根发卡,像一根折断的鸟骨。

    他小心的推门进去,手紧紧贴着插在后腰的手枪。

    手电筒的光突然灭了。

    “谁?”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那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颤颤的,但依然锋利。

    宁洱声打开自己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去,照亮了一张脸

    ——柳衍

    她站在客厅中央,脚边散落着几个翻倒的抽屉,里面的东西倾泻一地,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流出了内脏。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得很紧,整张脸像一把拉满的弓,不复上次见面时的镇静和体面。

    手电筒的光把她眼底的青色照得无所遁形,那青色像两块淤伤,嵌在她精致的颧骨上方。

    “柳衍?”宁洱声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冷静,像一块没有涟漪的冰,“你在做什么。”

    “我——”她直起身,把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来拿我母亲的东西。这是我的房子。”

    “现在是深夜十二点。”宁洱声看了一眼手表,“而且你撬了锁。”

    “……我忘带钥匙了。”

    宁洱声没有接话。

    他把手电筒的光慢慢移过地面——抽屉、文件、相册、旧账本,还有一些泛黄的信封。

    这些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像被一阵飓风扫过,显然不只是“来拿东西”那么简单。

    “你在找什么。”他问。

    柳衍看着他,她的眼睛充满了审视和警惕,和她妹妹总是含着水的眼睛不同,她的眼睛总带着被社会洗礼的棱角和算计,

    像两块被磨得锋利的碎玻璃。

    她们在沉默中对峙着,空气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柳衍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一枚硬币落在地上,叮当一声,却带着苦涩。

    “钱。”她说,“我在找钱!”

    “遗嘱里不是写得很清楚——”

    “遗嘱里写的那些钱,我核对过了。”她打断他,声音忽然失去了光滑,露出一截粗糙的边缘,“银行卡里只有几千英镑,我母亲生前有几十万英镑的存款,我查了她的银行流水,去年还有大笔进账,钱呢?”

    “我的钱呢!”

    宁洱声没有说话。

    “她把钱藏起来了。”柳衍环顾四周,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地板、壁炉,像一只饥饿的舌头在舔舐每一个角落,“她信不过银行,她连我都不信,她一定把钱藏在这栋房子的某个地方,或者带进了棺材里。”

    她说到“棺材”两个字时,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情绪,像恨意和委屈被同一只手揉成了一个面团。

    她弯下腰,继续翻一个五斗橱,手指粗暴地拨开那些旧信封和明信片,像在拨开层层迭迭的落叶。

    “你可以走了吗。”她头也不抬地说,“现在这个房子属于我,我没有义务向一个外包侦探解释我在自己家里的行为。”

    宁洱声没有争辩。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那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女人蹲在一地狼藉中,手电筒的光把她照得像一只在废墟里刨食的狐狸。

    “柳小姐,这个房子现在还在调查封锁期间,严格意义上来说,它现在还不属于你。”

    柳衍没有回答。

    她的背影在光束里凝固成一尊黑色的大理石雕像。

    “并且……你也是本案的嫌疑人之一,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实在是有点太可疑了吗?”

    柳衍的身子僵了僵。

    她终于停下翻找,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手电筒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惊悚,像一张被突然照亮的旧照片,所有的秘密都来不及藏好。

    “……我没有杀她。”她说,声音像一块要碎掉的薄冰,“我没有动机杀她。”

    宁洱声把后腰的手枪抽出来拿在手上,枪柄的触感冷冷的,他把枪隐藏在身后。

    “如果你能等到她自然死亡后继承财产的话你当然没有动机,但是,你现在这么急切的在半夜前往刚过世不久母亲的房子里翻找着钱,实在是没有说服力啊。”

    ……

    她只是重复着,“我没有杀她。”

    “我只是……只是太需要钱了,而且我母亲的财产有异……”柳衍的理智突然回笼,她像看向救命稻草一样看向宁洱声,眼神里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我,我要委托你调查这桩案子…我怀疑……”

    “柳女士,”宁洱声打断她,“雇佣私家侦探可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我只支持先付款后办案。”

    “况且——”

    “我现在的案子需要你说明你为什么这么缺钱?你有自己的生意,据我所知你的生意并没有出现什么缺口或者负债,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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