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5/5)

    &esp;&esp;高素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esp;&esp;“春杏什么都说了。”

    &esp;&esp;高素卿的呼吸乱了片刻,随即又稳住了。

    &esp;&esp;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哑着嗓子道:“娘娘既然知道了,就该明白臣为什么不肯改口。臣好歹是官身,就算判个流放,过几年遇上大赦还能回来,春杏若判了便是死路一条。”

    &esp;&esp;张居正叹了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替她顶罪,若被查出来,你们两个都逃不过。”

    &esp;&esp;高素卿抿紧了嘴唇。

    &esp;&esp;“刑部验尸的仵作会检查伤口的方向和角度。”张居正继续道,“三法司会审时,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官员都会盯着这份尸格逐条核对,你以为是那么好混过去的?”

    &esp;&esp;“都察院那边已准备好了弹劾折子。”见她垂眸不语,张居正又道,“左都御史王纪牵头,联名上书要求严办你,顺带裁撤机要房恢复旧制。你越是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他们便越容易在验伤这一关找出漏洞,一旦漏洞被抓住,你便不是误杀,而是故意杀人,春杏的事也会被顺藤摸瓜查出来,到那时候,你护不住她。”

    &esp;&esp;高素卿沉默了许久,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小撮火星。

    &esp;&esp;“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张居正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她,“若能把案子定性为义仆护主,律法上便有减等的余地,奴仆因护主而误伤家长至死者,减等论罪。春杏看见齐秀才在打你,她是为了救你才出手,这便是护主。护主误伤与蓄意弑主,量刑天差地别。”

    &esp;&esp;高素卿怔怔地抬起头来,她虽知道这条,可她不敢赌,那些人针对她尚且要费一番力气,针对无权无势的春杏就更容易了。

    &esp;&esp;张居正安慰道:“好好养伤,你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是齐秀才打你在先的铁证,不要再对任何人说你失手杀了齐秀才。若有人来问,你便说你当时被打得头昏眼花,记不清具体的细节,见齐秀才倒地,才以为是自己还手所致。”

    &esp;&esp;高素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esp;&esp;张居正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本宫知道你想护她,但你得先护住你自己,你若倒了,春杏便真的没人能救了。”

    &esp;&esp;高素卿低下头去,双手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答应。

    &esp;&esp;张居正转身朝门口走去。

    &esp;&esp;黄克缵在门外已候了一阵,张居正对他道:“黄尚书,验尸之事便全权交予刑部,本宫只有一个要求,验尸全程须有机要房刑科掌科颜长青在场监督,尸格入档之前先送坤宁宫过目,在案子正式开审之前,所有验尸细节不得外泄。”

    &esp;&esp;黄克缵躬身应是,又问了一句:“高素卿的伤情可否一并发录?”

    &esp;&esp;“自当如此。”张居正道,“她身上的伤是齐秀才殴打所致,这是量刑时的重要依据,一处都不能漏。”

    &esp;&esp;朱笑笑补充道:“齐秀才家中所有物证都要画图存档,标明尺寸,以便还原现场。朕会让人送一架工匠局新制的比例尺过来,量得准些。”

    &esp;&esp;黄克缵连声应是。

    &esp;&esp;两人出了刑部衙门,迎面便碰上了匆匆赶来的徐碧。

    &esp;&esp;她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快步走到张居正面前道:“方才宫里传来消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纪、右佥都御史杨乔然已联名向内阁递了弹劾折子,要求将高素卿一案从速审理。”

    &esp;&esp;“折子到内阁了?”朱笑笑问。

    &esp;&esp;徐碧道:“方阁老已看过了,说此事涉及制度,不宜轻率定夺,将折子压了下来,等陛下回宫再议。不过都察院那边又送了一份副本到了通政司,通政司已把弹劾折子列入了后日的朝会议程。”

    &esp;&esp;通政司是收受天下奏疏的衙门,弹劾折子一经通政司收录便等于公之于众。

    &esp;&esp;就算内阁压得住一份正本,也拦不住副本在朝会上被当场宣读。

    &esp;&esp;王纪走的正是这条路子,他压根没指望内阁会痛快批复,他要在朝会上当着百官的面把这件事摊开来。

    &esp;&esp;“后日便是朝会。”张居正对徐碧道,“你先回宫,让人颜长青到坤宁宫候着,机要房六科掌科今晚酉时到坤宁宫东配殿议事,一个都不能少。”

    &esp;&esp;徐碧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esp;&esp;张居正与朱笑笑上了銮驾,车帘落下后她才微微松了脊背靠在车壁上,闭目片刻。

    &esp;&esp;朱笑笑坐在她对面,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指。

    &esp;&esp;她的指尖有些冰凉,被他的掌心裹住后渐渐暖和起来。

    &esp;&esp;“历年的奏疏卷宗里有没有碰到过类似的案子?”朱笑笑忽然开口,问得有些没头没尾。

    &esp;&esp;张居正却听懂了,思索片刻才道,“万历三年,江西袁州府呈报过一起案子。一个农妇被丈夫毒打多年,有一回实在受不住了,拿扁担还手,失手打死了丈夫。袁州知府依律判了斩监候,案卷送到内阁时被……驳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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