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九队线(2/3)
“你少蘸点。”
“他活着的时候,我们俩话挺少。他问我考试怎么样,我说还行。问我累不累,我还是说还行。”
“那盆一天能接多少?”
张轻轻看着他的手:“你爸妈以前管你吗?”
下午,他们沿浑江往城里骑。
他抬手拨开额前的头发,又转回去看江。张轻轻也把脸转向对岸,刚才看过的地方却还留在脑子里。她知道他衣服下的躯体应该是她喜欢的类型,早晨偶尔骑在他后面时,她已经看了很久。
“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跟谁走了。”
那缕头发已经从帽带里松开。陈巍把帽扣收紧一格,随即退开半步。
“管。十六岁去烧烤店那阵,我妈天天去店门口看。”
张轻轻小时候常听老师讲浑江是母亲河。那时她坐在教室里,觉得一条河应该很宽,宽到能把整座城托起来。后来她去了外地,见过更宽的水面。,却再没有面对浑江时那样深入的思绪和悸动。今天重新坐在这里,浑江还是从前的样子,桥墩上留着旧水位,岸边有人支着鱼竿。
“我跟我爸也这样。他问店里咋样,我也说还行。”
“嗯。”
“骑一会儿就干了。”
陈巍回到自己的车旁。碰过她的手指搭上车铃,铃声响得突兀。他收回手,握住车把。
母亲发来消息:今天怎么又没回家。
陈巍看见她耳后慢慢泛起一层红,心跳跟着重了一下。他想起雨天里她扶住自己前臂的手,又想起早晨她在自己身间停过的目光。他很想翻过手,用指腹碰一碰那块红起来的皮肤。
张轻轻看向他,又笑了。
“这块刺少。”
“要回去吗?”
“我妈。”
“不用。她想知道我跟谁一起。”
中午,他们在九队附近的小馆吃饭。店里四张塑料桌,冰柜上放着一台旧电视。老板娘坐在门边看连续剧,听见有人进来,才起身去后厨端鱼。
“一只?”
陈巍笑了。张轻轻也笑,鞋尖碾着树下的一片枯叶。
炖鱼装在搪瓷盆里,汤里放了冻豆腐和宽粉。鱼肉细,刺也多。冻豆腐炖出蜂窝,吸足了汤,吃到里面还是烫的。
“还有很多。”
张轻轻看了一会儿。
陈巍转过脸,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江风吹散了身上的热。陈巍把手臂搭在膝盖上,黑色短袖半干,胸口的布料仍贴着皮肤。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肩背随着动作向前收紧,后颈从卷发下面露出来。汗水沿着颈侧留下一道浅痕,到了衣领便停住了。
老板娘送来一碟酱汁。陈巍夹了块冻豆腐蘸着吃,辣得连喝两口水。张轻轻看着他笑。
“看你热。”
“走吧。”他说。
“知道。后来都不收她钱,她就隔几天去一次,怕老板赔了。”
张轻轻把手机扣在腿上。
江堤上的红步道晒得发白,鞋底落上去,热气隔着袜子往脚心钻。栏杆也烫,陈巍伸手试了一下,很快带她往前骑。陈巍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树荫落在一段临水台阶上。石缝里长着细草,水退下去以后,最下面几级留着浅色泥印。陈巍把两辆车锁在树旁,车轮还在缓慢转动。辐条上的亮光跟着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老板知道吗?”
“咋了?”他问。
“笑啥?”
“真够拖一遍。”
“你也吃。”
陈巍把擦过手的纸巾折起来:“水龙头确实该早点换。”
他站得很近,胸口几乎挨到她的肩。桂花味混着汗水,从她耳边落下来。张轻轻扶着车把,背上绷起一阵细小的紧张。她只要稍微转头,就能看见他的脸。
“我爸倒是话少。他凌晨扫街,有时候捡到东西就拿回家。捡过一只高跟鞋,在门口放了半个月,等人来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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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轻轻笑了一阵。她笑完以后,想起父亲。
两个人坐到台阶上。浑江从城中间流过去,水色发浑发黑,近岸漂着几片杨树叶。对岸的楼房挤在山脚下,窗户被太阳照得发亮。b市的山离人很近,站在江边抬头,城区已经到了尽头。
“进去吗?”
陈巍合上工具盒。张轻轻拨了一下车铃,响声把树上的麻雀惊走了两只。
帽带缠住了一缕卷发。陈巍低头替她往外挑,耳后那里的皮肤又薄又热,他的手指轻轻地擦过哪里。
张轻轻捏住刹车,右脚撑到地上。陈巍把车停在她身后,走过来摸了摸帽扣。
“不进。买一把豆皮,站外面吃完就走。”
陈巍点点头,继续转动车轮。链条缓慢走过齿盘,沾上一层新油。
“有点松。”
饭后太阳正烈。两个人把车推到树下。陈巍蹲着给车链补油,张轻轻坐在路边石头上看手机。
“我爸也挺逗。”她说,“家里水龙头滴水,他在下面放个搪瓷盆,说攒着正好拖地。我妈骂了半个月,最后自己找人换的。”
陈巍把鱼腹拨到张轻轻那边。
“他走以后,我倒总能想起他说过什么。”张轻轻看着地上的树影,“有时候想起来还生气。”
陈巍说起母亲时语气很轻松。他把链条转了一圈,用纸擦手,纸上很快染了一层黑油。
他说着夹走鱼尾。张轻轻看了他一眼,低头挑鱼刺。陈巍额前的卷发被汗压下去一些,鼻梁在窗边显得很高。他吃饭时话少,偶尔抬手给她添一次水。
“刚才手重了。”
帽扣已经弄好,张轻轻仍在原地扶着车把。耳后的热意沿着颈侧往下走。她忽然希望那缕头发缠得久一点,这个想法让她把帽檐又压低了些。
“夹头发了。”他说。
母亲很快问:男的女的?
陈巍抬头:“家里找你?”
张轻轻的手在车把上缩了一下,肩膀仍停在原处。
她回:和朋友骑车。
陈巍从后面喊:“先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