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1)

    西洲集团。

    谢熠知道这是季忱家的企业。

    无论是否与上次刘奚有关, 这么好的机会, 他不可能浪费不去。

    于是在周三的晚上, 谢熠特意装着正装,提前十分钟抵达目的地。

    行政餐厅很安静,靠窗的方桌前摆着两副餐具。

    外面灯火璀璨, 车流如河, 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邀约。

    而坐在餐桌前的男人, 正是掌控这一切的人。

    “谢熠?你好。我是季晟国。”

    季晟国四十出头, 深色西装夹佩领带。

    握手时,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熠, 脸上始终保持得体的笑。

    谢熠礼貌打招呼,便开始今日特意过来的看法。

    季晟国询问的问题各种刁钻,即使是专业人员都难以回答。

    谢熠始终从容不迫,情绪和他的语气相似,带着强逻辑和专业角度一一回答。

    听完后,季晟国轻笑:“果然是法学院优秀的才子,短短时间内能将金融方面探透。我曾听闻不少你的事迹,如今来看确实厉害。”

    “季先生说笑了,您的事迹才令人敬佩。”

    季晟国。

    财经杂志封面的常客,商界最年轻的金融巨鳄。

    此刻他笑得温柔,眼神里满是算计和利益。

    从谢熠进来起,他打量的眼神,完全不是简单找金融合规的学生交流。

    季晟国:“我向来欣赏可用之人,像谢同学这样优秀才子,若只留在国内会失去很多发展机会。我这边有更好的资源,若谢同学不嫌弃,下周就能直接转学走。”

    他说这话时依旧笑脸眯眯,可在谢熠听来却别有意思。

    “季先生言重,我已经决定好留在a市考研……”

    “谢同学别急着拒绝,若你能同意离开,我愿意给你更好的未来和资源。”

    “……”

    谢熠维持着嘴角的笑:“我和季先生并不熟,季先生为何要帮我到这种地步?看来不仅仅只是欣赏吧?”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季晟国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语气稍有沉重:“实不相瞒,谢熠,我已经知道你和我儿子的事了。”

    果然。

    谢熠嗤笑:“恕我无礼,季先生这是打着交流的名义和我谈论家事?”

    “季忱的人生和未来不能留在你身上。”季晟国严肃说,“他是未来西洲集团的继承人,而你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嗯嗯。”谢熠顽笑道,“你们有钱人真够烦的。上次您女儿威胁我不成,又改策略换成利益逼走吗?她难道没告诉您,我谢熠就是根筋,非他不可呢?”

    听到“你女儿”这词,季晟国明显一顿,扶了扶镜框。

    “季忱的道路不能出现任何损失,他必须名利双收。你只要你主动离开,条件随便开。”

    谢熠立即反驳:“你要真为他着想,就不会让他一次又一次远离幸福!”

    注意到季晟国表情空白一秒,谢熠直接站起身。

    “你要是真爱季忱,就不会说出这些话。这么多年,你是否真正考虑过他的想法和感受?”

    季晟国:“若我不爱他,就不会为他做这么多。他不需要爱,他需要更多的权利和强大,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看不起。”

    谢熠握紧手指,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顾不上体面,转身就想走,可腿脚始终没动。

    “我还想问您一个问题。”谢熠冷冷地说,“您真的爱过季忱的母亲吗?”

    季晟国:“……”

    这话过于隐私,说完他就有些后悔。

    季晟国沉默许久,整个呼吸都变得缓慢:“季忱让你来问的?”

    “不是。”谢熠摇头,“是我自己想问。这些年他一直觉得您背叛他的母亲,如果真的深爱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快组成新的家庭?为什么把季忱一个人丢在陌生的环境里?”

    季晟国看了他很久,眼神深得让人看不透。

    半响,他忽然问:“谢熠,你觉得我现在拥有多少资产?”

    谢熠一愣:“几百亿?”

    “再加个零。”季晟国笑了笑,看向窗外,“那你知道我三十多岁有多少吗?”

    “负债三十几个亿。”

    谢熠怔住。

    “我妻子离开的那年,公司快破产,各个行业全撤股撤资,银行天天追着我要钱,他们都在等我倒下。”

    “而那时候,季忱才七岁,他妈妈刚去世,每天晚上都哭着找妈妈。有天半夜,他抱着我妻子的照片睡着了,照片掉在地上摔碎了,他哭着发抖问我为什么妈妈不要他了。”

    “那天后,我想起妻子的话。她说一定要好好照顾季忱,让他不再受伤和委屈,让他变得强大。我爱他们,正因为爱他们,才不愿再看到他们流眼泪。”

    “后来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再婚,答案很简单,我不能倒。公司一旦破产,季忱会失去一切,会受人白眼和欺负,包括我和妻子拼命留下的东西全都消失。”

    “当时我现任妻子身上的资源和人脉,是让我上升的唯一关键点,她也承诺我会照顾季忱,给他不曾完整的母爱。我需要整合资源,稳定股权,重建集团,把所有人全踩回去。”

    季晟国长长叹了口气:“用了十年,我把公司做到今天找个位置。外人都夸我厉害,说我是商业传奇,可没人知道我那十年里怎么过来的。”

    他留恋地盯着手上戒指:“人这一辈子会爱上很多人,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被称作挚爱。我后来照顾过别人,也承担过丈夫的责任,可我从来没再像爱她那样爱过任何人。”

    他说完后,周围又陷入一片死寂。

    谢熠带着原本的观念被他打动,却始终说不出任何一句话话来安慰。

    季晟国:“很多人觉得我背叛了我的妻子,包括季忱,其实没关系,他可以恨我,只要他不再哭泣,不要再跌入尘埃,不要再跟我一样。所以他必须强大,强大到让人敬畏,强大到没有任何软肋。”

    谢熠又坐了回去:“抱歉,刚才对您言重了……我不知道有这样经历。”

    季晟国摇头:“说来奇怪,没有见到你前,我始终觉得你是穷小子,是妄想通过季忱往高处爬,是用来迷惑他的假小子。可真正见到你,听闻你对金融方面的交流,你的专业与野心,又觉得自己太过于片面。”

    “说来惭愧,上次和法学专业的人对峙,还是我的妻子。她也是a大的学生,你说话的样子和语气几乎一摸一样,有一瞬,我好像回到很多年前。”

    谢熠:“a大优秀学长众多,您的妻子一定也是非常厉害的人。”

    季晟国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我今天找你,不是来逼你离开的。”他说,“无论你同不同意,至少能让我看清你对季忱的心意。关于你的事,季忱跟我聊过很多次。他心系你,我看得出来。”

    原来是试探啊。

    谢熠尴尬地笑了笑。

    季晟国:“他顺从我十多年,自从遇见你后有了反抗,说实话我当时挺想杀了你,可后来细想,又觉得欣慰。是你让他找回真正的野心,我又怎么忍心让他空欢喜一场?”

    “所以你是说!”谢熠激动地看着他。

    “嗯。”季晟国点头,“我不是一个封建的家长。我想我的妻子也会尊重他所有的选择和取向,只要他开心、幸福就好。”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谢熠面前,“但我刚才的话仍然有效,等你哪天真想通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临走前,季晟国又叫住谢熠。

    他看着他眼底傲气,轻笑道:“感谢你让季忱做出改变,也请你……别告诉他今天的事。”

    谢熠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晚上,谢熠躺在床上,脑子里仍旧没从那段对话中回过神。

    像季晟国这样的人物,居然会同意、会理解,他完全没想到。

    更没想到的是,那句“关于你的事,季忱跟我聊过很多次”。

    谢熠猛地坐起身来,心想。

    不会吧?他已经在他们家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算了。连季晟国都接受了,之后还有什么能打倒他的。

    他翻了个身,打开手机,看见季忱发来的消息。。【我想带你去给母亲扫墓。】。【我让她也见见你。】

    隔日从墓园出来,天色阴沉,谢熠和季忱之间,弥漫着一片死寂。

    他偷瞄季忱好几眼,对方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谢熠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觉得气氛压抑得浑身不自在。

    他走在前面,正琢磨着说点什么来缓解僵局,一双手忽然从身后环住他的腰,紧接着下巴抵住他的肩窝,低头在他耳垂边轻轻蹭了蹭。

    谢熠一怔:“怎么了?”

    季忱闷声摇头,碎发蹭得他颈侧有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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