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那人面红耳赤:“他韩识嘉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鸠占鹊巢的狸猫罢了!”

    治水之策古今难题,治理之法多聚焦于“堵疏”二字,今日学堂之中亦是分为两派,一方认为应当以疏通为主,围堵为辅;另一派则认为应当修筑堤坝、改修河道。

    韩益忽然道:“明日春闱便要放榜了。”

    “据说韩家那新少爷是个乡下草包,跟韩识嘉比确实差远了,要我看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找回来呢。”

    韩旭没有抬头:“你要赌他什么?”

    无

    店小二颤颤道:“我这实在走不开身,您能帮我过去给韩公子下个注吗?”

    可看来看去,只看到韩识嘉榜上无名。

    韩识嘉。

    “跟老师在山里读书。”

    “这算什么小道消息,礼部告示都已经贴了,说是明日辰时一刻准时放榜!”

    “千年老二嘛,我知道他,也是谦谦君子,可谁让韩识嘉珠玉在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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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在书房吵得不可开交。

    “文章如锦绣,才气横九州,韩识嘉在秋闱时便已是榜首,你说他会不会榜上有名。”

    “尽人事,听天命,与其总惦记着成绩,倒不是如一身空空无名。”

    这日一斋先生上课时,书堂之上可以说是噤若寒蝉,连韩识钦都不敢坐在原来的位置里,韩识嘉坐在上首,听一斋先生讲学,算得上安静,只偶有两句话音,叫一斋先生听听。

    “你畏首畏尾,难堪大才!”

    韩识嘉谦虚道:“先生夸赞了。”

    礼闱之前说是车马暄暄,人山海海也不为过,数以百计的学子立在杏榜前,翘首齐踵,争相找着自己的名字。

    那人被他这话说得满脸通红,当即站了起来:“治理水患为的是百姓,改修河道劳民伤财并非没有饿殍遍野的前车之鉴,我是为功名,可谋的是百姓之名,我问心无愧,但你呢?洋洒之言中没有半句考虑百姓安危的地方,所谓的千秋之计通篇说来亦是好高骛远,若是让你这样的人入了朝廷,才是百姓之患。”

    “你不是狸猫,学问也并未强过他哪里去,还是说你自觉连只狸猫也比不上?”

    “临川先生近来身子可好。”

    韩识嘉便问他:“学生听得不专心?”

    “知道。”

    春闱的成绩即将揭晓,韩识嘉就算是再不想回来,也是要来的,而他回来,韩益自然要见他。

    “你们说此次春闱,究竟谁会榜上有名?”

    就是韩识嘉了。

    松鹤堂里,博山炉烧着龙涎香,香气浓郁,承恩侯一身云纹暗金的黑色袍子,气度非凡,他看着韩识嘉落子,声音随意:“这阵子去了哪里?”

    江淮一带多水患,多年来,地方百姓深受其害,于是今年的考题里就有一道有关治水的策论。

    “罪过了,难得去听一回,还叫先生批评。”

    一斋先生笑他贫:“只怕明日之后,你再想听,也不必听。”

    “我赌他中榜登科,名动京城,是个状元郎。”

    “要我说其实通政司家的大公子也不错。”

    “张口闭口两榜之首,不知道的还当是你的功名。”

    韩家子弟排的都是这个“识”字。

    韩旭看了他一眼,店小二不知为何,忽地心里一怵。

    “这还用说,肯定是韩识嘉啊。”

    -

    “老师一切都好,只是刚好又想出几本诗集,所以正在整理。”

    不过辰时,韩家书堂之中便来了许多人,时辰尚早,于是众人聚在一块儿边等边讨论今年试题——其实这探讨早已在春闱刚结束时便已经议过好多轮了,当时可以说是如火如荼,不料圣上重病,天上一场倒春寒的雨,叫他们的热情褪了个彻底,是直到春闱放榜的消息传来,才又一次被搬上了话题。

    韩旭垂下眸,给店小二拿了点碎银,店小二左顾右盼后同他道:“公子,您听到隔壁他们的话了吗?”

    “怎么。”

    “没有把握。”韩识嘉说得坦然。

    “你自私自利,是社稷之患!”

    正说着话,就见穿廊远处,走近个淡青色的身影,腰挂横襕,他提着书箱往两人中间一放,未语先笑:“有辱斯文了,诸君在谈什么?”

    “我读过此人的文章,说是旷世奇才也不为过啊,他能榜上有名,我就四个字:服气服气。”

    下学后,韩识嘉走在一斋先生身侧,听到他说:“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来我的学堂听。”

    “这也不像是您会说的话。”韩识嘉落了一子,还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五月初七,辰时一刻,春闱放榜。

    这话一说,叫韩益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韩益觉得这人出去了几天,心境变了不少:“旁的人这般说,我当他是考砸了遮掩门面,换做是你,却是胸有成竹而说自己管见所及。”

    “改修河道是民生大计,弊在当代,功在千秋,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缩手缩脚,贪图一时功名,那天下何时才能看到海晏河清?”

    隔壁还再道:“那又如何,韩识嘉学识渊博,才高八斗,便不是亲子,还不是被承恩侯认作义子,往后他中榜登科,仕途平步青云,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惠风畅和煦,春光有融融。

    原来是读书人的事。

    韩益并不看他:“回去休息吧,春闱放榜不过多久,就要殿试排名,还有的忙呢。”

    韩旭回过神来。

    两派为首的代表都是今年参加了春闱的举子,正是不服输的年纪又颇有才学,议论起来谁也不让谁。

    “公子,您的药抓好了。”

    “据小道消息,明日礼部就要放榜了,拖了大半个月的会试成绩终于要么布了。”

    “不过说来可惜,韩识嘉竟不是承恩侯亲子。”

    原就是个各抒己见的问题,却因为挨着春闱的缘故,暗藏了竞争之意,干系仕途前程,仿佛在此处输了,春闱也就输了,于是这一争便有些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你有几成把握?”

    韩旭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话音一落,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人霎时退开,在他面前留出一块空地,书堂之中骤然安静,却无一人敢正视来人。

    “你是听得专心,却害得别人不敢多听。”

    探讨变成了骂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也考个两榜之首再来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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