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1)

    沉默良久,他抬手覆住眉眼,扶额笑了。

    张谨、裴啸之等人好奇:“殿下,如何?”

    李系将信递给张谨,望着站于帐中大义凛然的柔弱美人使者,皮笑肉不笑道:

    “明日辰时,长安西城门。”

    “若刘璃公子真能开城门,奉上长安户籍图册与崇威军印信,孤保证,燕军入城后,绝不杀一人,不取一物。”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池子大了,什么王八都能见着(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西京归降

    次日辰时, 长安城西。

    天光初破,关中平野尚笼着一层薄雾。

    薄雾下,隐约透出万面战旗。

    晨风习习, 龙武、武安、清海、西川四军旗号迎风招展, 气势如虹。

    五万燕军列阵于城下, 旌旗蔽日, 甲胄如林。

    李系一袭银甲白袍, 策马立于阵前。

    他身后,裴啸之、董武隆、李承晏、罗河生四大将并骑而立, 各领本部精锐, 严阵以待。

    城墙之上, 崇威军守卒面面相觑, 人心惶惶。

    西京留守、崇威军大帅刘崇已死,原本出发去咸阳支援的崇威军顿成一盘散沙,逃的逃、散的散, 最后被副将韩钊领回来的不过三千残兵。

    如今长安城内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余人, 汴梁那边是否会出援兵尚未可知。燕军五万大军兵临城下, 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纵然长安城墙高筑,区区万余守军决计守不住。

    现在掌兵的是韩钊韩将军, 而韩将军又听刘璃公子的。

    刘璃公子说他已同燕王慕容系约法三章, 燕军入城不但不会伤害城中百姓,还会以礼相待。今日辰时,他将亲自开城门, 迎燕王入城。

    守城小兵们趴在女墙后,小心翼翼探出脖子, 打量城下那支军容整肃的大军。

    刘璃公子话是这般说,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家燕王殿下是什么人?燕朝正统,天子之后,手持传国玉玺,掌西川、荆楚、清海、龙武四大军系,八十万雄兵。

    他们长安不过两万不到的残兵,人家凭什么以礼相待?不屠城、不大索便已是天大恩典。

    不过听闻燕王入咸阳后并未屠城,更未纵兵劫掠,反而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实打实的仁君之风。除此之外,城中还有小道消息传言燕军待遇极好,燕王殿下赏罚分明,干得好便是真金白银。

    望着城下那支军容鼎盛的大军,崇威小兵们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说不定他们也能被收编入燕军、摆脱刘崇治下那种不把人当人的日子?他们能吃苦、肯卖力,只要不必每日担惊受怕、生怕被砍了或烹了,干什么都行!

    城门两百步外,李系抬眸望向那巍峨城楼,凤眸微眯。

    西京长安。

    这里是他第一世入世的,同时也是现代世界中充满浪漫与传奇的朝代,大唐的首都。

    大燕曾有四京:帝京燕京,东京汴梁,西京长安,南京建康。

    这一世,若今日能顺利入主长安,收复西京,便将是他收复故土、重整河山大业中一个意义重大的里程碑。

    这时,沉重的城门发出一阵响动。

    “吱呀——”

    千斤闸缓缓升起,城门洞开。

    四名白衣侍女抬着一顶小轿,缓步而出。

    轿上跪坐着一名青年,身着月白长袍,眉间点红,乌发高束,两缕白色丝带垂于脑后,神情虔诚。

    他手捧漆盘,漆盘之上放着一方印信、一册图籍。

    小轿之后,跟着一名披甲将军以及一队牙军。

    那披甲将军跟在后面,目光痴迷地凝视着青年瘦削清癯的背影。

    燕军众人:……

    裴啸之忍不住蹙眉,朝身旁董武隆小声道:“这哪儿来的戏班子?”

    董武隆抽了抽嘴角:“裴帅,好问题。”他也想知道。

    四名侍女抬着轿子,袅袅行至李系马前。

    轻风拂过,白绦翻飞,侍女衣袂如雪。轿上青年鬓发微乱,素衣清冷,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谪仙临尘之态。

    侍女们放下轿子,小心翼翼地将青年搀扶下来,如同他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清冷美丽的青年下轿,雪白的靴子踩在长安城外的黄土上,衬得那尘土格外分明。

    站定后,他微微抬眸,向李系露出一抹淡淡微笑。

    “燕王殿下,”他眼若秋水,声如清泉,“别来无恙。”

    一股栀子花香自青年身上飘来,里飞沙有些嫌弃地打了个响鼻。

    呛死马了,呕。

    李系骑于马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位美青年。

    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个鬼啊!

    大兄弟,他们统共也就见过一面,还是昨天刚见的,莫要这么自来熟好不好?!

    他强行压下抽搐的嘴角,垂首俯视青年,朗声道:“汉西京留守府、崇威军节度使刘崇义子,秘书省校书郎刘璃何在?”

    声音裹挟内力,沉稳庄重,如洪钟鸣响,传遍城头。

    长安守军心神一震,不由生出几分敬畏。李系身后燕军更是齐齐挺胸,面有荣色。

    青年被这一声震得身形微晃,面色愈发苍白,险些端不稳膝上漆盘。

    他身后的武将见状,连忙伸手道:“公子——!”

    青年回眸,朝他露出一个虚弱却坚忍的笑:“韩将军,我无事。”

    说罢,他重新看向李系,微微俯身,“燕王殿下,我便是刘璃。”

    “昨日扮作使者,只是想亲眼看看,传闻中的燕王殿下,是否当真贤明仁德。”

    他抬眸,桃花眼中水光流转,“毕竟,璃身负十万长安百姓性命,断不能将他们贸然交托给无德之人。”

    哦。

    李系死鱼眼看着他。

    所以呢?

    刘璃捧起漆盘,浅浅一笑:“如今看来,殿下果然龙章凤姿,玉质金相,是值得相托之人。”

    龙章凤姿,玉质金相?

    燕军阵中,李承晏忍不住了:“这人到底在说什么?谁给他的胆子对殿下评头论足?他到底降是不降?”

    他说着,下意识看向裴啸之:“若是真降,也不看看裴帅当时是如何——”

    话到一半,又猛地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观察裴啸之的脸色。

    裴啸之可不是他能随意编排的人。

    谁知裴啸之非但不恼,反而点头道:“就是。降者当身着素衣,披发跣足,双手奉印绶,跪于帅帐或城门之前,静候主君接纳,而不是如……”

    他嫌弃至极地瞥了眼被四名白衣侍女簇拥着的刘璃,“这般戏班子作态。”

    李系看着站在城门前一动不动的刘璃,已经面无表情至麻木。

    这人想干嘛,等着自己亲自到他面前去取漆盘吗?

    那到底是谁降谁?

    这时,罗河生翻身下马,走上前去,朝刘璃抱拳:“刘璃公子,将漆盘交予我便可。我替你呈给殿下。”

    他语气不冷不热,却也挑不出错处。

    刘璃抿了抿唇,哀怨地看了眼高坐马上的李系,这才怆然将漆盘递给罗河生。递时甚至不敢直视他,仿佛罗河生是什么恶鬼修罗。

    罗河生:……

    罗河生如他的长相一般,是个沉稳踏实的,被莫名其妙地不公平对待了也不会当场抱怨,只安静地端着漆盘走到李系马旁,将漆盘高举过头顶,奉于主公。

    李系俯身,双手接过漆盘,温声道:“河生,多谢。”

    罗河生抬头,见那双瑞凤眼中真挚的谢意,心头一暖,方才委屈顿时消散殆尽,只余愿为主公效死的热血:“殿下言重了,此乃末将分内之事!”

    李系取过漆盘,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挑眉。

    还真是长安户籍图册与神策军印信。

    他抬眼看向被四名白衣侍女簇拥着、仿佛在s叶孤城的刘璃,正打算开口——

    该死,眼睛又被伤害了一次。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

    算了,看在他给的是真东西的份上,不与这奇葩计较。

    他扫了眼城墙与小地图,确认无敌意、亦未感知到杀气后,方对刘璃道:“带路吧。”

    刘璃朝他微微颔首,抿了抿唇,眼含秋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双手并拢,向李系盈盈一拜,然后对四名侍女道:“走吧,且为燕王殿下带路回府。”

    侍女们将他扶上轿子,袅袅起轿,平稳抬着他转身入城。

    燕军将领们看傻眼了。

    这、这人就这么坐着轿子回去了?

    正常流程不该是降者为表诚心与归顺之意,谦卑地走在前面带路吗?

    然而奇葩的不止刘璃一人。

    那崇威军如今的实际领兵者韩钊韩将军,竟朝李系拱手行了个礼后也转身便走,跟在刘璃公子身后,活像条摇着尾巴的狗,而长安守军与其余崇威军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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