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双人床(2/2)

    李和铮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斜眼,看着旧情人称得上肃穆的神情,对于他要出口的话有了十足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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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弥生像被点名一样坐直身:“嗯,带了,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忍住,千万别生气。不然太不礼貌了。

    李和铮闭上眼。

    李和铮大笑出声,很是开怀:“骆老师,我看着就这么像衣冠禽兽吗?喊你来聊是为了睡你?”

    他的兴致的确转瞬即逝。这会儿兴致全无,也不愿维持体面——关起门来两个人说话了,体面给谁看?

    李和铮哼笑一声,截断他的话:“应该什么,去找我?”

    他冲骆弥生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和铮径直起身,瘸着往卫生间走:“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赶紧睡。”

    而骆弥生被强行剥夺了清晰的视线,身边的人还没撤到安全距离,心头翻涌起一阵不安,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只能把视线从他脸上撤下来,垂眼继续抽烟。

    “嗯……是。”他脑子转得飞快,要怎么把话拉回来。

    “我说,”李和铮端起酒杯喝了几口,开始感觉和旧情人聊聊有点意思了,“你紧张什么?”

    因为顺眼,暂时可以放下边界感,释放一些不犯法的顽劣:“还是说……你真带东西了?”

    “我……我还好。”骆弥生闻声转脸看他,远视眼的缘故,下意识地想看清楚,顺势能往后撤,终于不那么近了。

    在完全探清楚李和铮现下的态度之前,他还没办法轻易开口,可他很想做点儿什么。

    无风的夜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李和铮听到衣料摩擦的o响动,身侧因重量塌陷,他睁眼,看到骆弥生放大在他眼前的脸。

    骆弥生垂下眼睛,喉头发苦,说不出话。

    骆弥生舒口气,最想说的那三个字已经传达出,接下来能说到哪里看他造化:“那年……是我太不成熟。其实……这些年我总是在想,我还是应该……”

    李和铮发觉自己只是不乐意看那副冷冰冰的无框眼镜,这会儿,骆弥生盘起一条腿穿着睡衣窝在他的沙发里的样子,看起来挺顺眼。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真是很奇怪。他们十年没见,远隔万里,却对彼此依然熟悉。可他们此刻同床共枕,呼吸共振,却依然仿佛隔着十年的距离。

    他斟酌着词句。

    大抵,他们仍是了解彼此的。他不乐意聊时谁都撬不开他的嘴,骆弥生不敢撬,所以今夜他们不会再聊下去。

    ——他支起上半身,一手撑在他荞麦皮的硬枕头上,俯身,朝他吻来。

    “哦~”李和铮笑眯眯地,“那你准备跟我说什么,直接说吧。”

    他们已分别了太久,三千多个日子,如果每天走一公里,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几百万米远,那道鸿沟横亘在此,他找不到迈过去的路,他还需要一点探路的时间。

    骆弥生也端起酒杯喝了几口。心理医生捕捉着他的微表情。他很清楚这个人会在什么时候“提兴趣”,这兴致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如若不把握住机会……

    李和铮笑着摇摇头,拿起酒杯又喝,一杯烈酒下肚,惬意地靠回沙发里,眼神却又凉了下来。

    骆弥生被他笑懵了,几乎升起受宠若惊的感觉,眨巴着眼,没镜片挡着这双杏眼显得茫然,嘴上仍在回应:“不……我是觉得,应该备上……”

    在这样的夜里,时刻惦念的人就躺在身侧,却无比孤寂。

    但这并不容易,就像他挡不住骆弥生郑重其事说出的“对不起”一样,他也根本按不住瞬间窜高的不耐烦。

    李和铮低下眼,端起属于骆弥生的那杯酒,两口闷掉。

    他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放下了所有思绪,无声地叹口气,收起杯子洗去了。

    骆弥生卡住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他当然看得出眼前的人生气了。有些话他得说,但多说多错,这也是他不敢贸然谈话的原因。

    做完家政的借宿人关掉客厅的灯,拿着套和油,进入卧室,把它们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拉开被子,躺在李和铮旁边。

    还行。人看起来还是这个人。可以聊聊。

    骆弥生灭了烟,整个身子转向他,在沙发里盘腿侧坐,上半身笔直,显得像在打坐,马上就能参拜。

    “嗯,你继续说。”李和铮面不改色,看着他。

    骆弥生枕在松软的枕头上,翻身,侧对着他。

    李和铮转脸看他,他们在月光下对视。

    李和铮仰躺着,枕着一只手臂,看天花板。

    骆弥生没出来声。

    骆弥生站起身追了两步,快出口的差点又是一句“对不起”,连忙刹车。

    片刻后,李和铮收回了目光,语气平淡:“骆大夫,我没有要求你什么。对你也好,对我们的关系也好。你了解我的,我放下的事,是真的放下了。你不用这样为难自己。”

    其实十年也不足以改变人太多。他们在一起时三观已趋于稳定,而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在储备起足够的独立与自尊后,很难再被外界撼动,彻底改头换面更是不可能的。

    骆弥生用目光描摹着李和铮的侧脸。从侧面看,他那点异乡人的血统分外鲜明,轮廓如远山,而月光为他镀上一层冷而蓝的光晕,总是遥远的,缥缈的,冰冷的。

    李和铮端详着去掉眼镜阻隔后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的脸,不知怎地,心里松了口气,感到某种平和。

    李和铮没再看他:“然后呢。你准备不远千里冒着枪林弹雨追去也门找我,也对我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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