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血战 关头落月横(2/2)
“既然知道,何必再问。”李昭戟熟练地包扎好伤口,将衣服穿好,说,“你跟着大军回城,我先走一步。”
李昭戟看着对岸一望无际的草原,勒马道:“穷寇莫追,撤。”
刘景祁骑马走到李昭戟身边,问:“杀了耶律坚,赤丹定会四分五裂,再无暇顾及云州。这么好永绝后患的机会,你当真要放耶律坚回去?”
然而耶律坚谨慎多疑,这对一个领袖来说是一个优点,李昭戟恰恰利用了这个优点,比耶律坚多算一步,反其道行之。耶律坚的斥候没发现桑干河峡谷有伏兵,并非李昭戟掩饰了当,而是真的没有伏兵。
赤丹人新一波冲锋来了,这一次他们冲得极凶狠,耶律坚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看起来想趁日出时分,云州军士气最疲敝的时候突围。李昭戟带领士兵,有条不紊挡住一轮轮冲击,渐渐他发觉不对,这群赤丹士兵只攻不守,不像是突围,反倒像是掩护什么。
尤其是李昭戟,他就在营地旁边的高地上,又因为射箭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简直将自己的一半性命交给阎王。幸而,他命硬,阎王也不敢收。
刘景祁帮他往后背洒药,问:“这是谁的东西,值得你这样上心?”
“你这一天一夜都忙着打仗,哪有时间好好处理?正好这里有水,我帮你看看。”
李昭戟就着河水清洗伤口,道:“把止血散给我。”
李昭戟意识到有诈,立刻派人去通知峡谷两侧加强防卫,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真正的耶律坚乔装成普通士兵,从西北撕开一条口子,带着人逃了出去。
“还远着呢。”李昭戟刚打赢了一场大战,但他的神色和平时并无区别,依然平静冷峻,理智坚定。李昭戟叫来李承影,吩咐道:“去沿路打扫战场,焚烧或挖深坑掩埋,你看地形处理。焚烧时远离村庄农田,等火灭了人才能走,掩埋时不得靠近水源,盯紧下面士兵,绝不可贪图方便就将尸体丢进河里。如果有骑兵踩踏了农田,你将受灾情况记下,之后我来处理。”
李昭戟浑身上下几乎被血浸透,这个荷包居然没染血。刘景祁盯着荷包上面的绣花,很明显,这不是男子会用的东西。
至此,他的反间计完成最后一步。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给耶律坚传递假情报的间子,就是耶律坚自己。
如果李昭戟真的在此埋伏,为何不等夜深人静,士兵们都睡死了之后,神不知鬼不觉下杀手,而要提前击鼓点火,打草惊蛇?要是耶律坚想明白这一点,不自乱阵脚,而是摆阵和李昭戟正面交战,凭李昭戟这几人,很难逃脱。
刘景祁颔首:“还是你想得长远。解决了赤丹后,之后我们想南下长安,将再无阻碍。”
李昭戟在后追赶,路侧伏兵在赤丹人经过时跳出来,像赶羊一样将他们赶往预定方向。然而,赤丹人终究不是羊,耶律坚进入杀虎口地界后,很快发觉不对劲,要撤出峡谷。李昭戟见计谋已经暴露,派亲卫回城,叫大军来支援,他则带着人拦在峡谷口,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亲自镇守唯一的生门。
李昭戟猛地皱了皱眉,很快忍住了,但能让他露出如此神色,可见伤势严重。刘景祁脸色凝重下来:“你受伤了?严重吗?”
刘景祁解开荷包,从里面找出一瓶标着止血的药粉。他拔开瓶塞,放在鼻尖嗅了嗅,递给李昭戟:“闻起来很陌生,似乎不是军中的药物。”
耶律坚果然如李昭戟所料,从方山绕路接近云州。方山周围多丘陵,地形平缓,并不适宜埋伏,这也是耶律坚选择这条路的原因。所以李昭戟做了一个极大胆的决定,他带着两百轻装士兵,悄悄跟到耶律坚扎营地点,伪装成千军万马,将他们赶到杀虎口去。那里,埋伏着四千精锐,恭候已久。
“多嘴。”李昭戟拍马,照夜马如其名,如一道白练掠过清溪浅滩,踏着落日熔金,朝炊烟升起处奔去,“去接一个人。”
所有人都已疲倦不堪,麻木等待着下一轮战斗。峡谷里传来牛角号的声音,声音低沉浑厚,在万马奔腾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可辨。
下面士兵或整队撤退或打扫战场,各行其是,李昭戟和刘景祁反而闲下来。两人勒马走在河滩,刘景祁扫过李昭戟,没好气锤了他肩膀一下:“你小子,连我也骗!你失踪的消息传到并州,差点吓死我了!”
李承影和刘景祁带着援兵及时赶来,和李昭戟的骑兵左右夹击,但赤丹骑兵速度极快,他们还来不及合围,耶律坚便已寻到弱点逃出去了。双方且追且打,他们追到桑干河畔,斥候来报:“少主,前方河滩发现马蹄痕迹。”
李昭戟收起箭囊,转而抽出横刀,率先拍马,朝着赤丹人撤离的方向追去:“追,将他们赶进口袋里去!”
幸而老天爷也是个赌徒,今夜无月,又起了雾,山路难寻,赤丹人又不熟悉地形,极大方便了李昭戟装神弄鬼,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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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李昭戟猜到以耶律坚的谨慎,肯定不敢走桑干河峡谷,所以他并未在桑干河峡谷设伏,如果耶律坚莽撞些,选择最快、最近、最直接的路,恐怕就当真直达云州城下了。
李昭戟为了行军迅速,并没有带军医之类的后勤人员。这里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李昭戟找了处浅滩,坐在石头上,解开衣襟,露出上半身。他非常珍爱地从衣襟里取出一个香囊,递给刘景祁:“擦擦你的手,帮我拿着,别弄脏了。”
李昭戟说:“打仗最忌讳想毕其功于一役,我们粮草不足,无法久战,在云州他们是羊,等到了草原上,我们就是羊了。不可贪功冒进,能消耗掉耶律坚一半主力,已经是意外之喜。经此一役,十年内耶律坚再无余力威胁云州。”
李昭戟单手将药粉撒在伤口上,从中衣下摆勉强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割成布条,将伤口勒紧,道:“你想说什么?”
“还行,已经处理过了。”
刘景祁眯眼:“你去哪里?”
落月横崖,夜凝燕脂,整个战场仿佛被血凝固。双方厮杀了一夜,杀到月隐星沉,东方既白,徐徐升起的朝阳洒在峡谷上,分不清哪里是血迹,哪里是阳光。
峡谷里杀声雷动,云州兵从峭壁上射箭、滚巨石、倒火油,箭矢和火油用尽了,就抽刀肉搏。赤丹人最初的慌乱过后,骨子里的凶悍好斗被激发出来,不要命一般反击。守峡谷口的李昭戟是受冲击最严重的,石壁被血浸红,残肢断臂遍地,士兵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拨人,唯有李昭戟始终守在最前方,寸步不离。
“是。”李承影领命退下。李昭戟随后又叫李湛卢来,安排退兵。等一系列事情做完,李昭戟终于能松口气,这时才觉得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像在血海里泡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