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陈年秘密(3/3)
&esp;&esp;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会搂着小婵,给大女儿绘声绘色地讲她的父亲当年骁勇善战,跟他的同袍们如何立下赫赫战功,还有她和禀央当年是如何相知相爱。
&esp;&esp;只有跟女儿讲姬禀央的往事,桑若才会觉得心里舒畅一些,觉得自己还在挣扎活着,这个人间尚且能容一身腌臜的她。
&esp;&esp;可有那么几次,母女的私下相处,那姬禀中碰到了,他立在一旁听着,表情阴沉。
&esp;&esp;到了小婵七岁时,就闹出她命硬克母,还会将来克夫,需要回乡养命格的事情。
&esp;&esp;桑若隐约猜测,是姬禀中故意做的,不许他送走女儿。
&esp;&esp;可是姬禀中却说,小婵的命格不好是真的,你总是对她讲那些话,对她不好也是真的。小婵渐渐大了,总听她讲这些,孩子会对现在的父亲起疑的。
&esp;&esp;姬禀中让桑若忘了死去的人,因为她现在有丈夫,有儿女,不该再提让一家子痛苦的事情。
&esp;&esp;桑若要是还有不满,他就将这个大女儿过继出去,省得总是勾起桑若的心病。
&esp;&esp;桑若怕了,那时的她,经常头痛欲裂,起不得床。
&esp;&esp;直到小婵被送走了以后,她的病才渐渐好转起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一直过到了现在。
&esp;&esp;说到这里,桑若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小婵。
&esp;&esp;小婵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张族谱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sp;&esp;“婵儿,那时大错已酿,我真是没有办法……”
&esp;&esp;小婵抬头,有些冷漠地看着纤薄孱弱,似乎一碰就碎的母亲,所有裹着刀刃的话在嘴里滚了又滚,终于卸了可能伤人的锋芒,缓缓说了出来:“方才听你讲这些,我就在想,若是我,该如何做。”
&esp;&esp;桑若泪眼婆娑,看着长得跟她一样纤弱少女。
&esp;&esp;小婵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牛皮套的匕首,慢慢抽出的同时,继续说道:“我可能也会像母亲一样,忍辱负重不会声张,为了家族名誉,为了儿女,或者其他狗屁的东西。我还会对他笑,对他撒娇,让他带我去郊外游玩,选一个僻静的地方,绕到他的身后,用这匕首划破他的喉咙,踩着他的肚子放血,然后一刀刀划烂他那张顶替了弟弟的脸。”
&esp;&esp;小婵说得轻声慢语,可看似明媚温顺的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聚满了无边戾气。
&esp;&esp;她看向母亲:“这一切的确不是你的错,你当年若寻机会杀了罪魁祸首,让他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我和会英,会才也许才能活得清清白白。”
&esp;&esp;桑若哽住了,她就算在最难的时候,也从来没想过杀人。
&esp;&esp;小婵叹了一口气,不能强人所难,更不能指望菟丝花生出尖刺。
&esp;&esp;所以,她对母亲说:“你既已告知了我一切,以后的事情,就不必你操心了。等到局势稳定,你就随我外祖回江南调养身体去吧。”
&esp;&esp;桑若看着她的样子,拉着她的手无比担忧道:“小婵,你可不能杀人,那是重罪,更何况,他就算不是你的父亲,也是你的亲大伯……”
&esp;&esp;小婵笑得身体都摇晃了,她两世莫名的死亡,在乡下遭受的无尽寒苦,岂是杀一个人就能平复的?
&esp;&esp;杀了他,是被蒙骗侮辱的妻子该做的事情。
&esp;&esp;可姬小婵不是那赝品的妻子,她是从地府挣扎爬出两次,向他追魂夺命的恶鬼。
&esp;&esp;死,哪有那么容易?
&esp;&esp;她会一样样摧毁掉赝品看重的一切,让他身败名裂,孤家寡人地痛苦死去。
&esp;&esp;那天,桑若终于跟女儿吐露了隐藏十多年的秘密,就好似卸了千斤重担,又好像换成了另一副枷锁,精神开始恍惚,一有空就倒卧在床上昏昏然地睡。
&esp;&esp;姬会英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精神萎靡,她问阿姐。
&esp;&esp;可是阿姐不知为何,看她的眼神变得冷冰冰的:“母亲的旧疾可能又犯了,你平时陪在她身边,不要让她独自靠近船甲板。”
&esp;&esp;吩咐了会英之后,小婵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妹妹说话。
&esp;&esp;她不是圣人,在彻底了解姬家腐朽龌蹉的陈年往事后,她暂时还不能平心静气地面对同母异父的妹妹。
&esp;&esp;船上的空间太狭窄,都是她避无可避之人。
&esp;&esp;偏偏心翻涌的情绪又无人倾述。
&esp;&esp;外祖年岁大了,前几天因为担惊受怕,已经憔悴得有些脱相。
&esp;&esp;若是知道了他的女儿,这些年被一对奸人母子胁迫控制,女婿也被李代桃僵,外祖恐怕会气得气血不稳,发生意外。
&esp;&esp;好在行驶了两日后,船终于进入了潞州的地界。
&esp;&esp;当他们上了马车后,姬小婵撩开了帘子,看向车窗外的景象。
&esp;&esp;潞州当地发生的那场干旱,旱情才刚刚缓解。
&esp;&esp;干涸的河床,还能看见清晰的裂痕。四周的田地,到处都是枯萎的庄稼。
&esp;&esp;官道两旁,有些逃荒返乡的游民,一个个瘦骨嶙峋,破衣烂衫。
&esp;&esp;到了不远的茶棚,却能听到有人喝酒打牌九的声音,嚣张得老远都能听得到。
&esp;&esp;关震过去看了看,回来对她道:“姬小姐,我们就别停下了。那茶棚里是以前山寨的三当家,为人好赌又好色,现在他酒饮得有些上头,臭烂货一个,我们大当家也不爱搭理他,还是绕着些走吧。”
&esp;&esp;小婵突然想起卢太守写的那封长信,估计让他睡不着觉的“兵害”,指的就是这些不服管的土匪吧。
&esp;&esp;小婵点了头,也不差这一口茶水,早点入城安顿,才是正经道理。
&esp;&esp;可是土匪的本性,就是见了像样的马车,就要拦一拦。
&esp;&esp;那三当家郑武正喝得尽兴,凑巧看到了姬会英撩起帘子往这边看。
&esp;&esp;郑武的眼睛一亮,站起来,带着两个兄弟大大咧咧拦住了车队。
&esp;&esp;“哪来的美人啊?这是要入城吗?下来陪着兄弟们喝喝酒啊!”
&esp;&esp;说着,他就要伸手撩车帘。
&esp;&esp;关震走过去伸手一拦:“三当家的,你喝多了。这马车上的人,不是你能碰的。”
&esp;&esp;郑武哈哈大笑,然后恶狠狠朝关震的脸上吐了一口痰:“你个臭押镖的,别以为得了大当家的青睐,就能跑到我的头上拉屎。如今我们都招安了,个个都是军爷。偏偏有什么好活,大当家的都给了你,而我们这些山上的老伙计,却被扔甩在了一旁。我今天倒要看看,什么女人是我不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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