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问心无愧(2/2)
&esp;&esp;杜尔米这么想着,却没有岔开话题,只是问:“那么,你当时的选择是?”
&esp;&esp;“在我逃出克里斯琴之后,我只感觉荒唐与气愤,不明白那些叛乱者怎么敢闯入王都,甚至将整座城市弄得一团糟。当时的人们都是这么想的,甚至没人指责安德烈·法涅斯。
&esp;&esp;塞西莉亚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再逃一次,再使用一次力量——再切割一次自己的时光,那么这些时光就会形成一个迷宫。它们终究会追上来,终究会。”
&esp;&esp;因为人总是想要活着。杜尔米暗想。对于他来说,尽管外域无数次杀死了他,难道他就只能丢盔弃甲吗?
&esp;&esp;……这么说,您还挺有自知之明?
&esp;&esp;不过,她应该能问心无愧地站到【帝皇】面前的。绝对能。
&esp;&esp;“因为我踏上的道路属于时光,我并不想当个弄权之人……好吧,是因为当时我一直想着去雾兰玩……呃、看看。”
&esp;&esp;杜尔米疑虑地问:“一点儿?”
&esp;&esp;“我当然没有抢什么地盘。”塞西莉亚说,“您瞧我像是个能管理国家的人吗?我顶多也就是卖卖钟楼的门票罢了。”
&esp;&esp;她停顿了一下,随后闭了闭眼睛。
&esp;&esp;“……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并不为了活着而感到高兴。”塞西莉亚又真心实意地说,“我想再给我一次、两次,甚至无数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也仍旧愿意改变那个故事的面目,即便代价是要担负起那么沉重破碎的时光。”
&esp;&esp;“……我的家族跟随安德烈·法涅斯一同建立了盛大的王朝。在王朝建立之前,哪怕时局再如何艰难,我的家族都未有任何一刻打算背弃帝皇;却在王朝崩溃的时刻当了懦夫,考虑背离旧主、自立为王。”
&esp;&esp;她说的很含糊。
&esp;&esp;“什么?为什么?”
&esp;&esp;“……那就再逃一次?”
&esp;&esp;到现在,杜尔米也没明白,在法涅斯王朝末年,整个谢兰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
&esp;&esp;杜尔米客观地评价说:“听起来很厉害。”
&esp;&esp;“信徒层级,只能从一个人身上夺走一秒钟。比如说,我从五个人的身上收集了一秒钟,那么我就能在自己或者他人的身上使用这五秒钟——让时光倒流或者前进或者停滞五秒钟。这都是可选项。”
&esp;&esp;杜尔米感觉那像是一场噩梦,一场午夜梦回之时长久不散的噩梦。他想到了外域。
&esp;&esp;“……如今我却以为,我并未能真正战胜那段时光,反而是我自己成了那段时光的囚徒。”
&esp;&esp;杜尔米:“……”
&esp;&esp;“除非成为治世者,否则【时历】道路的人们都不可能逃开这个问题。”塞西莉亚说,“而那个时候我还是信众。为了逃离当时的克里斯琴,我无数次切割了自己的时光。
&esp;&esp;对于塞西莉亚来说,二十岁那年逃离克里斯琴的时光,便是属于她的“外域”。只不过她最终还是逃了出来,只是留下了一点儿——呃、不太美妙的心理阴影。
&esp;&esp;杜尔米怔了一下。
&esp;&esp;他思考了一会儿,简单总结说:“比起重写,更像失忆?”
&esp;&esp;当然,那些心理阴影可能会——物理意义上——再次出现。可无论如何,如今她不再是那个软弱无用、只能等待族人给予某种施舍般解脱的贵族少女了。
&esp;&esp;“……而风险就是,我们会陷在这些时光之中。”
&esp;&esp;“我的意思是,当时那位帝皇在臣民眼中,就宛如神明;没有人会质疑他,而且,事实证明也并不是他的错。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改变当时那种无法挽回的局面。”
&esp;&esp;“而直到硝烟四起、混战频发,我们才终于明白——是法涅斯王朝崩塌了。”塞西莉亚轻声说,“当我与家族的卫兵汇合的时候,您知道首领竟然问我什么吗?他问我:家主,我们是不是也要抢一块地盘,当一当国主?
&esp;&esp;“您或许会好奇,【时历】的力量究竟是如何使用的。您知晓我们能从他人的身上夺取光阴吗?这就是我们的质料。只不过,每一个人只能被夺取一次时光,并且每一阶层的信徒所能夺取的时光,也是有限的。
&esp;&esp;接着,她说:“因此,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我都有可能重新回到那场死亡之中。我只是让‘现在的我’、‘当时的我’脱离了死亡,就像是逃离了一场噩梦——可那场梦的阴影随时都会重复覆盖我的人生。”
&esp;&esp;“不过,后来我的确用了我的私兵。”塞西莉亚语气略微古怪地说,可能是想到了往日面临的情况,“奥古斯王国建立的时候,我帮了一点儿忙。”
&esp;&esp;“比如说,我用一秒钟的时光,让时光倒流,使自己脱离了死亡。”塞西莉亚低声说,“但并不意味着那场死亡就消失了,您明白吗?那场死亡仍旧存在、仍旧发生、仍旧留有痕迹。”
&esp;&esp;他觉得他很难评价塞西莉亚女士的选择。
&esp;&esp;此刻杜尔米望着繁荣平静的利文斯通,却难以想象那样一个战争年代会是什么模样。
&esp;&esp;哪来的叛乱者?杜尔米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可他知道,塞西莉亚或许是不想提,也或许是不好提。
&esp;&esp;杜尔米听塞西莉亚这么说,突然就很想知道,在这样一位法涅斯王朝曾经的臣民的眼里,安德烈·法涅斯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
&esp;&esp;“……或许不止一点儿。”塞西莉亚说,“他们好像是希望我来当那个国主,但我没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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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说了“玩”,对吗?
&esp;&esp;塞西莉亚突然莞尔,她笑眯眯点点头:“您这样说是对的。而且,失去的记忆迟早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esp;&esp;“……一个人的层域之中终究会记录他所有的遭遇。”杜尔米低声说,“即便使用了神秘侧的力量,真理侧的刻痕也仍旧存在。”
&esp;&esp;她永永远远地困在了里面,因为那些噩梦、那段岁月,总是在追逐她。
&esp;&esp;“真是匪夷所思!好像只是过去那么一个冬天,法涅斯王朝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esp;&esp;他一手缔造了这个王朝的辉煌,却也在王朝将倾之时不言不语,最后自己反而成了【帝皇】——这是不是有点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