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镜先知(1/1)

    镜先知

    萧照也便顺势松开了桎梏, 但?商矜似乎没有进一步挣脱的打算,被他半圈在怀中。

    若是在外人眼里,这理应当是个很亲密的姿势。

    商矜抬眼, 清晰地看见萧照眉宇间还未彻底散去的薄怒, 刹那间他心脏漫上一种被什么人敲了一下的错觉,紧接着?他漆黑的眼眸底浮现不?解:“你在生什么气?”

    ——他知道萧照在生气, 但?是他完全不?能够理解萧照的这种怒意究竟来自何处。他也本不?该去探究这个对他来说并?不?一定需要知晓的问?题,但?是他还是问?了。

    他逾越了那根被划定的界限——商矜问?出?口之后心下微微懊恼,越过界限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事态不?再完全被他所掌控, 逐渐地向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可问?出?口后, 他心中却莫名又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宛如辗转反侧后终于做出?某个能将事情尘埃落定的决定。

    思绪犹如飞絮, 纷扰烦乱,令商矜一时之间抓不?住那根最关键的线。

    萧照垂眼看他, 似笑非笑:“殿下当真不?知道孤为什么生气?”

    他的反问?令那些本就烦乱的线一瞬间全部飞走,商矜心下莫名地有些烦躁:“我怎么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世?子的心思岂是我这等外人能揣测的?”

    “殿下于我, 从不?是外人。你我之间是天子金口玉言亲口许婚,夫妻一体,哪里来的外人?”

    他声线偏低, 说这话时仿佛心情不?错, 尾调松快。

    商矜没有答这句话。

    萧照时常爱将这等说辞挂在嘴边, 但?其?中多?少真心假意,恐怕除他自己无人知晓。

    他于是淡淡道:“承蒙世?子厚爱, 不?过我担不?起。”

    “担不?担得?起——不?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商矜闻言忽然笑了下,唇角微勾,是个很淡薄的笑:“倘若真当如此?,世?子便不?会?在此?时此?地同我说这番话了。”

    “……”萧照叹了口气, “殿下说这些,还真是令人生气。倘若殿下对孤的宽容有对陛下的一半……”说到此?处,他话锋忽然一转,忽然抬起商矜的下颌,端详着?这张俊秀冷淡的面容,“孤一直不?明白,分明孤身?上有更大的利益为殿下所攫取,殿下为何就不?能——哪怕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呢?”

    他看着?商矜,四目相对,眼底流动着?纯然的疑惑。

    比起小?皇帝,分明他才能给商矜更多?的利益权势。

    可商矜却不?愿意把对小?皇帝的那点关注分给他分毫。

    “我不?喜欢与虎谋皮。”商矜忽略掉他的疑惑和似真非真的伤心,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想从萧照身?上得?到什么,势必要付出?等同乃至更多?——萧照这种人,岂是能白白让人占便宜的?

    因此?,就算萧照说得?再动听、再情真意切,商矜也清醒地知道自己绝不?能动摇。

    “殿下便是一直这么想孤的?”萧照眉梢往上挑了下,薄薄眼睑闪动间遮住其?中隐秘流动的危险,完全被桎梏在他怀中的青年?却没有窥见他眼底的恶念,仍旧如一只无知无觉的蝴蝶落在他掌心。

    一霎那间,来自萧氏血液里的掠夺本能疯狂叫嚣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商矜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带,他可以轻松把人掳走,连夜带回?南梁,金屋深锁……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萧照在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便将它压回?脑海的最深处,随即他缓缓地松开圈住怀中青年?的手臂。

    他不?能将一只鹰驯养成甘愿待在笼子里的黄莺。

    意气风发、野心昭昭、居高临下的商矜才是他想要的那个商矜。

    他要一个完整的商矜。

    商矜并?不?清楚在一瞬间明灭的光影里,面前的人做出?了什么挣扎,他察觉到萧照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忽然淡了下来,像是被刻意地收敛起来,只露出?温和无害的一面。

    萧照又轻笑着?问?他:“殿下对那些人如此?宽容,是因为他们与殿下流着?同样的血液吗?”

    因此?,商矜甚至可以一直容忍小?皇帝的愚蠢。

    “………”当然不?是。

    血缘从不?是他所在意的东西,在波诡云谲的宫闱里,权势、利益都比轻薄的血缘来得?可靠——他早早就从他的父皇身?上学到这一点。

    他保住小?皇帝,保住许太后,只是因为他还需要他们。

    他需要一个安分守己的朝堂,仅此?而已。

    商矜想到这里时眼睑往上掀了掀,黑白分明的如水瞳仁里盈满沉静的冷淡:“世?子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

    “………”萧照低声笑了下,“殿下这么说,便应当是孤猜错了。”

    他眼神从商矜冰冷绮丽的面容上掠过,像端详什么稀世?的珍宝。

    ——也当然是一件珍宝。

    天底下哪里还有比清河公主更珍贵的宝物?

    商矜缓缓地、错开了萧照的视线。他姿态安静,宛如一枝开在墙角的早梅,梅枝枯寂,但?枝梢却悄然开出?覆雪的花朵。

    他错开眼的一瞬间,也将对南梁王世?子的种种思虑、忌惮、怀疑全部敛下。

    北境动荡,盛世?太平倾塌只在一线间,哪怕今日商矜保住小皇帝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保住一时的局势平稳,可也不?得?不?承认,一个表面平和实际一盘散沙的朝廷压根不足以抵挡屠城千里的胡骑。倘若他日胡人再度南下攻城掠地,能够威震北境、抵挡蛮夷铁骑保金瓯无缺的只有、萧照一人而已。

    普天之下,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魄力使胡人铁骑不?能犯进雍州半步的只有他面前的这位南梁王世?子。

    天生的将帅之才。

    是商矜唯一可以放心付托雍州局势的不?二人选。

    但?一旦走到那一步,也意味着?朝廷对萧照再无制掣的能力,反而还要仰仗萧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纵然是商矜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旦失去与萧照势均力敌的权势,他会?死得?有多?惨——必定连完整的血肉都难以留下一块。毕竟萧照从来都不?是毕恭毕敬、忠心不?二的臣子。

    朝野上下形容这位南梁王世?子,除去骁勇善战、权势滔天也始终绕不?过另一个词去——狼子野心。

    然而,天命如若非要走到那一步,商矜也没有办法改变。兴衰生死本来就是常事,腐朽的商氏王朝崩塌,在血与火的灰烬上兴建起新的王朝、新的姓氏——这样的事——在青史长河里并?不?值得?比哪个朝代的穷途末路多?记上几笔。

    可是他不?相信天命。

    既然如此?……商矜抬眼,冷然的眸光从萧照脖颈处掠过,南梁王世?子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正?在悍然跳动,有力沉稳——这样的蓬勃的生命力,也只需要一刀就能断绝。

    ……既然总有萧照将刀架上他脖颈的那一天,为什么他不?能先一步反过来掌控萧照?

    他看着?萧照,忽而缓缓地微笑起来。

    多?好多?锋利的一柄刀,足以为他指向雍州北境、天下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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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从明天开始终于可以补休没有休到的国庆假啦!没有跑路也没有出事,作者还活着dbq,让大家担心了,只是新的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有登晋江的后台,再次道歉。会在这几天假期多多更新!不会坑哒!我超级想把这个故事好好写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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