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1)
不是为了老陈,也不是为了陆家明。
是为了保住这张课桌旁边的人。
“成交。”陆灼把笔扔在桌上。
沈听晚在自己的名字下面,写下了要背诵的英语单词数量和文科知识点。
“我帮你补理科。”陆灼指了指沈听晚写下的文科任务,“你帮我抽查政史地。”
接下来的几天,教室最后一排的气氛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陆灼不再上课睡觉。她开始把那些落下的物理公式和数学定理重新捡起来。遇到听不懂的步骤,沈听晚会把记好的笔记推过来;而当老师讲课语速太快,沈听晚读唇跟不上时,陆灼会用口型或者写字,把关键信息同步翻译给她。
高强度的备考像一台榨汁机,榨干了两人所有的课余时间。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书包。
沈听晚合上历史课本,双手撑着桌面准备站起来。
起身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周围的声音突然在耳朵里放大,助听器里传来尖锐的电流啸叫声。眼前的画面出现重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沈听晚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怎么了?”陆灼的声音里透着慌乱。
沈听晚闭着眼睛,脸色煞白。她摇了摇头,试图抬手去摘耳朵上的助听器,手却抖得厉害,根本捏不住那个小巧的机器。
陆灼直接伸手,替她把助听器摘了下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她也会累
走廊上全是下晚自习的学生,脚步声、说话声、拖动椅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虽然摘了助听器,但那种高强度用眼和神经紧绷带来的疲劳感,依然让沈听晚觉得头重脚轻。
陆灼没有去问“你没事吧”这种废话。
她把两人的书包胡乱塞进桌洞,半拉半抱地扶着沈听晚,避开拥挤的人群,从教学楼后门的楼梯直接下到一楼的校医室。
校医室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值班的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听到动静,她赶紧站起来。
“怎么了这是?”校医走过来,翻了翻沈听晚的眼皮,又量了血压。
沈听晚听不见校医在说什么,只能靠在床边,努力睁开眼睛去读口型。但走廊里的灯光太刺眼,她看了一会,头晕得更厉害了。
“别看了。”陆灼一步跨过去,挡在沈听晚和校医之间,隔断了她的视线。
“低血糖,加上用眼过度导致的神经性眩晕。”校医倒了一杯温糖水递给陆灼,“这孩子平时是不是戴助听器?那种机器戴久了,外界的噪音会被放大,对大脑的负荷很重。必须得让她多休息。”
陆灼接过纸杯,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她一直以为,沈听晚只要看着别人的嘴唇,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交流。她习惯了沈听晚用纸条回应她的一切情绪,习惯了沈听晚在课堂上帮她整理错题。
她忘了,沈听晚也是会累的。
那点仅存的听力,和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读懂的口型,是沈听晚拼尽全力才维持住的“正常”。而现在,为了陪她备考期末,沈听晚把这根弦绷断了。
陆灼把糖水递到沈听晚嘴边。
沈听晚喝了两口,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手还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没事。就是没吃晚饭。”
陆灼看着那行字,胸口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闷又重。
沈听晚还在写:“回去背单词。别耽误时间。”
她习惯了把自己当成一个“不能添麻烦”的存在。就算身体已经发出了警告,她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掩饰,是怕拖累陆灼。
陆灼一把抽走沈听晚手里的笔。
她从校医桌上扯过一张处方笺,翻到背面。
陆灼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三个方格。
沈听晚看着那个熟悉的画面,愣住了。
陆灼在第一个格子旁边写:睡觉。
第二个格子旁边写:吃饭。
第三个格子旁边写:摘助听器休息。
写完,陆灼把纸拍在沈听晚面前。
“你也打勾。”陆灼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确保沈听晚能看清楚。
沈听晚看着那张纸,眼眶发酸。
她拿回笔,在纸上写:“你学我。”
陆灼没有否认,直接在下面回了一句:“嗯。抄你的作业。”
校医室的白灯下,那张处方笺被推到了桌子中央。
陆灼从口袋里摸出昨天那张画着格子的糖纸,放在处方笺旁边。
两张监督表并排放着。一张字迹潦草,一张字迹工整。格子的数量一模一样。
“以后,我看着你打勾。”陆灼指了指处方笺。
沈听晚看着陆灼认真的表情,终于没有再推脱。她拿起笔,在“摘助听器休息”的格子里,画了一个勾。
两人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校园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陆灼坚持把沈听晚送到了小区楼下。
看着沈听晚走进楼道,陆灼才转身离开。
沈听晚推开家门。
客厅里的灯大亮着。
沈伯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水。林秀芝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抹布,神情局促。
听到开门声,沈伯远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沈听晚略显凌乱的校服和苍白的脸上扫过,声音沉得像一块铁。
“你去哪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晚归的理由
沈家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
沈听晚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书包。因为刚刚摘了助听器休息过,她现在的听力几乎为零,只能全神贯注地盯着沈伯远的嘴唇。
沈伯远站起身,走到沈听晚面前。
“学校晚自习九点半就下课了。现在是十点半。这一个小时,你干什么去了?”沈伯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林秀芝赶紧走过来,想帮着打圆场。
“老沈,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吗。晚晚高二了,学习压力大,可能是在教室里多看了一会书…………”
“看书?”沈伯远打断林秀芝的话,伸手指着沈听晚,“我给你们班主任打过电话了!老陈说她一下课就和那个叫陆灼的女生一起离开了教室!那个陆灼是个什么底细,你不知道吗?打架、抽烟、被记过!你非要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把自己的名声也搞臭吗?”
沈皓然听到动静,从卧室里探出半个头。他看到姐姐煞白的脸色,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爸,姐看起来好像不舒服…………”
“你闭嘴!滚回去写作业!”沈伯远吼了回去。
沈皓然缩回了房间。
沈伯远转过头,继续盯着沈听晚。
“女孩子要懂分寸。你身体本来就…………”他顿了一下,把那个敏感的词咽了回去,“你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更应该安分守己!以后放学立刻回家,不许在外面逗留。听见没有?”
沈听晚看着父亲开合的嘴唇。
“名声”、“混在一起”、“安分守己”。
这些词像锋利的刀片,在她的视网膜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沈伯远从来没有问过她今天在学校累不累,也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脸色这么白。他只在乎她有没有偏离他设定的“乖巧残疾女儿”的轨道,只在乎她有没有给这个家庭惹麻烦。
沈听晚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低着头默默承受。
她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那是刚才在校医室,陆灼画了三个格子的处方笺。纸的正面,还有校医写的诊断记录和休息建议。
沈听晚走到茶几前,把那张处方笺拍在桌面上。
然后,她当着沈伯远的面,把耳朵上那个用来维持“正常”的助听器摘了下来,放在纸旁边。
客厅里原本还有电视机的背景音和林秀芝挪动脚步的摩擦声。但在助听器离开耳朵的那一刻,世界对沈听晚彻底关上了门。
绝对的寂静。
沈听晚拿出便签本,拔下笔帽。
她写字的速度很快,每一笔都像是要把纸划破。
“我不是出去玩。”
“我是太累了。读唇会累,听声音也会累。机器里的杂音吵得我头晕。”
她写完这两句,抬起头,直视着沈伯远的眼睛。
沈伯远的视线落在处方笺上校医那句“神经性眩晕,建议减少助听器佩戴时间”的诊断上,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沈听晚低下头,继续写。
“陆灼没有带我鬼混。是她送我去的校医室。”
“我需要休息。不是需要被怀疑。”
写完最后一句,沈听晚把本子推到沈伯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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