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粒星(2/2)
瞿宵说:还在睡。
瞿宵觉得怪怪的。事实上,没人不感到异样,陈青柠的存在感太强了,她从办公室凭空消失,就像溅了很久的火花筒倏然熄灭了。
就知道郁北不会替她撑腰,陈青柠丧气地回到宿舍。
陈青柠摁住湿漉漉的鼻子,绵绵声:“干嘛……”
她点进葛灵希的。
“我们说话的方式本来就比健听人少。”
郁北看看那个龇牙咧嘴、鼻头通红的小人,把它倒扣过去:“不管是对葛灵希,还是对陈老师,你的处理方式都不太对。”
“事情呢,事情解决了吗?”
晚上陈青柠上床很早,宿舍灯也因此灭得很早,瞿宵在黑暗中试探地轻唤:“柠?睡了吗……?”
徐逸停在那。
她也搞清楚了。
超市老板认出她来,与她问好,很是新奇:“陈老师你还会抽烟啊?”
陈青柠情不自禁地垮了下嘴。
郁北抿唇片刻,不紧不慢地打手语:“葛灵希跟你说过,需要你为她出气吗?”
那天她光顾着注视她的脸,她的眼睛,她努力张合的口型。视频的后半段,都是镜头扣在桌面的花屏。
郁北回她:是我让她休息的。
他停不下来:“几天了,她都没跟葛灵希说对不起!”
她觉得好累。
郁北照常上课。
大家心知肚明。
对面似乎完全尊重她意愿,语气并无所谓:那就打字说。
凉风贴着她吹过去。
同事说:“她爸也是有病,不知道图什么,非得把女儿送到这边受罪,闹得鸡飞狗跳。”
“如果她只是难受,跟你倾诉,或者希望陈老师跟她道歉,”郁北目不转睛:“你却做出这样的事,算不算让她下不来台?”
豆大的泪珠从徐逸眼底溢出,他吸着鼻子,喘出轻微的喉音:“如果我站在她面前,跟她说,你做错了,你去跟葛灵希道歉,她看得懂吗?她是不是又要拿出手机?”
瞿宵感知到了陈青柠的安静,她安静得不同寻常,但也情理之中。
徐逸咬肌发紧,下唇颤栗几下,重新抬手:“葛灵希那么伤心,跟我说是她不好,不该对陈老师产生这样的期待。”
她蹲下来,百无聊赖地薅着脚边的枯草,天线上有鸟歇脚,短短一霎,又振翅飞远。
是郁北发来的:方便通个电话吗?
郁北说得没错,回来后她确实没再复盘这七个视频,哪怕她给它们创立了单独的相册,还给相簿命名:听障高班的星星们。
平白地,前些天对镜打出的“懊悔”,浮现在脑子里。
少年两指对眼:“她真的看了吗?学了吗?”
下了晨操,于文蕾不适应地笑说:“今天办公室静悄悄的,还真有点不习惯。”
陈青柠得到的通知是明后两天先别去班里。
她觉得郁北肯定早就猜到真凶了,出于捍卫学生隐私,他一定不会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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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缓和几分,手势慢了下来:“陈老师可以不选那个主题。如果是别的,跟以前的老师一样,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之前有多喜欢她,现在就有多失望。”
在食堂用完午餐,郁北回到寝室。
瞿宵剜她一眼:“别放下碗骂娘啊,谁给你发的工资?”
她从同事那儿听说了白天的事,听障班办公室有过一次剧烈的争吵,来自陈青柠和郁北。
微信里有新消息,陈青柠点进去,瞬时从泥地蹦高。
“唔,”她应了一声,嫌弃地说:“床好硬啊。”
“她录像了,拥抱了,回去都没看,不是在利用我们的真心?她上课答应得那么痛快,就要说到做到,不然不是骗人吗?根本没把我们的话当回事,我们当然可以生气!”
元宵喜乐会一散,年也过完。
陈青柠垂眼,看看收银台上一字排开的几种烟盒,没劲地嘟嚷:“算了,换成pocky吧。”
“但你把她画成这样,也是在伤害她。”
“陈青柠走了!”
郁北把问题还给他:“那你懂你的‘朋友’吗?”
早上瞿宵再醒来,陈青柠还蒙头大睡,她低头给郁北发微信,想代室友请天假。
陈青柠呆呆站在那,只有手被屏幕映亮。
她把最后一根饼干塞进嘴里,咀嚼着,打开手机。
农村真的好无聊。
她叼着抹茶口味的手指饼干,只身在田埂上晃荡。
他若有所感,马上接起来:“怎么了?”
果不其然,他先问了她一句话:上周班会录的视频,回去后你看了么?
他摊手:“我不明白,‘朋友’有那么难懂吗?!”
陈青柠没有一直闷在寝室,下午六点,她去了趟学校超市。
“你没睡着啊?”
他示意那张画像:“这跟把她也画到那张纸上,有什么区别?”
郁北把本子拿回来:“她没有做到,是会让人失望。”
他手指捏得发白,两只拇指几次相抵:“她答应葛灵希当朋友,她连‘朋友’怎么比都记不住!”
他瞪一眼那个滑稽的涂鸦,双目湿红:“一个把我们当小丑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把她当小丑!”
房舍一粒粒的,又远又小,忽明忽暗,像夏末的萤火虫。它们都离得非常远,一切与她无关。
她都搞清楚了。
临午休,他把闹铃往后推迟了十分钟,刚要按灭手机,瞿宵的语音闯进屏幕。
“画完那一刻你可能是舒服点,可舒服完了呢?葛灵希还是难过,陈老师也被你伤到了。”
他抬手,指指自己,又指指本子,指尖在发抖:“你可以告诉陈老师,小丑就是徐逸画给她的。”
—
徐逸滞住。
袁玥赞同地颔首。
郁北回了个“谢谢”。
那次晨操过后,葛灵希反反复复比划的手势,两个拇指挨靠到一起,是好朋友。
陈青柠捻掉指缝的草屑,回复他:没找到凶手就不要跟我说话。
班里没人问陈老师呢,去哪了,怎么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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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落日消失了,只剩昏黑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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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楼,郁北又问:她怎么样?
趁瞿宵去洗澡,她打开那天班会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