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盥室(2/2)

    现在不用看,姜亦尘确定对方哭了,哭得抽抽噎噎,很委屈。

    安煦害怕了。

    他乍以为自己太激动,木僵要发作,可指尖、手臂的触感都正常……

    姜亦尘懵了。他揣着贼心瞄好了一旁的丁香油,结果骤然被薅,以为狗胆被人家发现,对方不乐意,遂在瞬间反思自己不合适——他都伤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想那种事?混账!

    这是无意识的,但安煦连脸红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迷迷糊糊地任凭,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没动,半撑住自己不至于压到对方,任凭对方抱,想等人缓一缓。

    他猛地低头……

    他立刻打算认错哄人。

    像是哭了。

    姜亦尘脑子被安煦一军将死:你果然总有办法治我啊……

    不多一会儿,他不知身在何方,胸口像被塞了很多棉花压抑着呼吸,心脏在跳,吻落下来跟着一起跳,但那些悸动都似在逃离他的躯壳,越来越远;他合着眼,眼皮里照样崩起无数稀碎星星;耳朵也像被堵住了似的,自己的气息、衣料摩擦声,都在离他远去;最后,就连真切落在皮肤上的吻都飘然远去……

    但是吧……

    然后紧跟着,他听见安煦鼻息不对。

    安煦再次沉浸在浓烈的吻里,意识更加飘散。

    安煦抱他的力度很大,把他箍在怀里,不似是制止他的孟浪。

    他感受不到拥抱,感受不到把他裹在怀里珍重的人。

    “怎么了?”他将手穿在安煦腰身下,带他坐起来,反把人抱在怀里,“不喜欢我这样,我下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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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要他。

    咳,是不能跟皇上撒火,所以……他一直压着脾气?

    是身体不好,连吻也受不住了吗?

    依着他那小暴脾气,怎么可能没波澜,他该有气撒完,扭头就走才对。

    姜亦尘也觉出了异常。

    但胸中的空气也在流逝。

    有与姜亦尘初见时,那人的冷淡怯懦;有二人同破第一件案子时,他冲上去熊抱对方,那人的不知所措;还有姜亦尘给他的糖李子、二人之间无数次的伤病和照顾……

    他回想帮安煦释放那次,对方动情到极致,也只是压抑着喘气,今天怎么……

    他非但没把安煦哄好,那人反而抱他更紧,抓着他背后一把衣裳,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更凶了。

    “你心里委屈是不是?”姜亦尘抱人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哭吧,哭出来就痛快了,你要是想骂他,就当着我的面儿,我跟你一块儿骂。”

    他开始跟不上对方亲吻的节奏,身体难以自控地发软,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气音。

    他手足无措。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安煦本性不是这样的,遂在对方背上一下下拍着,脑子飞转。结果,他把所有的可能性想个遍,脑仁要迸火星子,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饶了对方,退开些许,抵着安煦的额头,蹭着他的鼻尖,听他的气息化散在雾蒙蒙的空间里,喃喃道:“你总有法子治我,是不是,无烬……你总有办法治我……”

    盥室太温湿,不爽快。

    安煦贴着他的脖子摇头,不说话。

    这更像是回到无数次的噩梦里,怕是下一刻,姜亦尘的脸即将被水雾蒙住,看不清、不知是谁,最后消失不见。

    可是,不管用啊。

    画面飘飘摇摇忽远忽近。

    安煦突然想:都说人死前会看到很多平生画面,到了望乡台上能见到这辈子最想见的地方,如果有这天,是否也和现在一样啊?

    安煦口中的苦涩真被卷走了。

    眼睫挡住了他眼神的涣散,可他偏本能似的,用被吻得发红的唇轻轻蹭姜亦尘的指尖。

    “那……让我看看?”他又哄他,想把他从怀里扶起来。

    姜亦尘呼吸一滞,脑袋里强撑的冷静轰然崩塌。

    吻重新落在安煦额头、眼睫、耳垂,最后流连在脖颈上,留下一个个浅淡克制的印记。

    他只能瞎猜:该不至于因为我哭成这样。因为身世?知道身世之后他确实是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对劲,好像一点情绪都没有。

    “别动,”安煦声音发闷,嗓子哑了,“你让我抱一会儿……”

    他捧起安煦的脸,想让他看看自己,用指腹轻轻拭过对方下唇,将一点潋滟磨去,不给水雾们看。

    但是呢?

    然后。

    他以为说得多了就会麻木些……

    他没说“他”是谁,但他知道安煦听得懂。

    安煦脸颊泛着红,是被热气蒸的、也是被吻激的,他气血激荡,似是连抬起眼睛的力气都没了,睫毛上沾着晶莹,说不好是水星,还是一点生理泪。

    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从对方给他包手时,他的打趣就是在下意识论死亡。

    要是只看到他,可太好了。

    仿佛只要他足够真诚,他就能将这人埋在心里的苦涩清干净,再用自己的真心包裹、填满。

    他凝起股力气,一把揪住姜亦尘衣裳,将他从自己胸前提起来、抱住。

    他被纠缠于措手不及的耳鬓厮磨,舍不得推开。他脑袋开始昏沉,因为伤势他的感受被无限放大,时间空间都变得模糊,过于失控,反而让人害怕。他本能地扯着姜亦尘腰间的衣裳,衣裳是他最唾手可得的真实,让他想抓牢,又或是想让姜亦尘给他更多气息,救他于即将沉溺窒息的阴谋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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