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诡叙(2/2)

    可也就在这时，他身后一阵响动。

    谨慎起见，安煦再放枢鸢探查，确定堂内没活人，向正堂后面走。

    与他对视的是个枢木偶，因为太逼真，连他都没能一眼辨真假。寻常时候，为了以假乱真，木偶表层会被附着“皮肤”，那皮肤是一种特制的油浆纸做成的，可眼下这个不是，极近的距离，安煦甚至看到对方皮肤上的毛孔——质地细腻，薄施粉黛还原了吹弹可破。

    城郊庄园门口灯火飘晃，匾上“蒋家别苑”几个字被火把的焦烟缭绕得虚幻。光明不足以抗衡月色的冷，火苗好似没有温度，只能照亮庄园的角落，照亮这里的荒芜。

    安煦见姜亦尘皮肤底色下尚存有几分内伤初愈的憔悴，打了个哈欠：“倒也没有，方才情景诡异，下官矫情几句罢了，”他抬头看冷月亮，“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比起这事，殿下更该操心浮屠门的放肆。教宗若不得约束，渗透进商贾贵胄的血脉里，大晋便得伤筋动骨。”

    约么一个时辰过去，窗子“笃笃”敲响两声。

    “我哥冲了风，方才回来便低热，我给他诊脉觉得没大碍，让他歇了。所以……一会儿只能我跟您去。”

    他问：“方才那场景你也觉得熟悉吗？”

    景星张了张嘴，被论作“小屁孩”非常不爽，不爽之余又有种隐秘的依靠感，脑袋烧得有点糊涂，开口没说出话，便被安煦两针扎下去——睡安稳了。

    话说到这里，小客栈近在眼前，火光亮了。

    安监正艺高人胆大，放枢鸢进院翱翔，待小木鸟回来报信，确定庄园里的活人一个手就能数过来，他飞身跳入院墙。

    夜色毫无偏颇地笼罩着京州每一寸土地。

    他更在乎安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确定自己尚不足得他的信任，便压抑着急进，嘱咐安煦好生休息。

    只是这依旧奇怪，他跟木偶对视：方才花车上遥遥一望是你么？

    他沉静心思，重新打量木偶，确定这非是官家手笔，至少与司天堂无关。

    庆云见他睡觉不脱衣服，问道：“大人，一会儿去哪儿、跟谁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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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那东西哆嗦着，将手肘、膝盖悉数撑地，胳膊腿不分流地向安煦爬过来。

    这几日他沾床就能着，睡得比较沉，导致他开心又焦躁。原因很简单，珀晶有用，证明他确实接触过雾蝇。

    他幼时失掉记忆的几年，如同摆在有心人面前的空白纸张，任人书写编造。谁知道身边看似可信的人是不是披着人皮、编造故事的鬼？

    安煦攮晕了景星，又看过庆云开的方子，掂配着修改一二，才放心回房。

    很快，他发现那不是真人。

    女偶摔瘫在地上，髻上簪的红牡丹磕在地面，支离破碎。它抽搐几下，竟然抬起头，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直勾勾地看他。

    安煦“啧”一声不耐烦，翻个身，吓唬小孩的坏心发芽，问道：“一会儿去抓鬼，你跟我去吗？”他发现景星没在，又问，“你哥呢？”

    那一袭红衣的女人就站在屋子正中间！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而念头只闪瞬一促，他深吸一口夜寒，身影一飘，跃窗而出，三晃两晃追随枢鸢消失在夜色中。

    他在床边坐下，给少年诊脉，笑道：“俗话说得好‘若想小儿安，三分饥和寒’，你这小屁孩吃多了，又忙活出心火，好好歇着吧。”

    安煦睁眼便清醒，翻身下床，打开窗——是枢鸢回来了。

    让这里像一座灯火通明却毫无人气的阴曹地府，等待有缘人的踏入。

    景星病了，他没去叫庆云，指尖在窗棂上敲两下，这极短的瞬间，他想叫姜亦尘。

    “啊……”姜亦尘卡壳，他思来想去，总觉得任何安慰都不如替安煦扫清困惑来得实际，他不信不同个体之间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

    庆云性子活泼些，但胆子小，这些年跟着大人走南闯北，容易被惊吓的活计多是踹给他哥景星，只不过今儿个……

    他没理这玩意，更在意那红衣女子。他总感觉对方看他的一眼不是幻觉，而从现状分析，祭典还没有结束。

    路的尽头是别苑正堂。建筑巍峨，乍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塔，左右对称是婆罗多的建筑风格。安煦迈步往里走，塔堂是个有十字平面的柱厅，由圆形藻井围拢，藻井正中摆放的东西被红布蒙着，看形状像放灵光身的琉璃罩子。

    安煦察言观色，见姜亦尘表情突然悲伤，苦笑着问：“殿下有没有某个瞬间，明明从未见过、经历过，却倍感熟悉？”

    安煦眉头微收。景星庆云跟他多年，医术学得个皮毛，他不放心，起身去景星房间。

    安煦头皮瞬间起炸，寒毛根根起立。他倒抽冷气，冷空气帮他迅速冷静。

    姜亦尘被现实狠狠掐了一把，心想：他连我也不相信，才是明智的。

    安煦说得不错，可姜亦尘心思半点不在这。

    景星正难受呢，睡得不实，迷迷糊糊知道大人来了，要起身，被安煦一把按倒：“躺着别动。”

    那或许是一张人皮，一张女人皮……

    他绕过通堂门，刚绕过门洞——我滴个老天奶！

    原因不明。

    安煦蓦地回头，几乎同时——“稀里哗啦”。

    不难看出，事件背后有个高手，安煦越过红衣女偶往后走。

    安煦回客房，稍作洗漱，放飞一只枢鸢，和衣而卧。

    院内的石灯笼里也都点燃烛火，像一座座引魂灯，不知为谁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