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六……”六岁了。
“呜呜呜爷爷，我把她摔了。”小男孩大哭。
“好耶！爷爷真好。”
“我不知你因何而来，又因何而走，但人活一世，生老病死，皆难以自控，无论是活一百岁，还是一分钟，都完成了这一世的使命。”
作者有话说：
“这不能代表她还活着，死人也可能会有眼泪流出。”老人试图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说服少年，但小男孩显然无动于衷。
“谢谢你。”她露出苍白的微笑，有气无力地说道。 “是不是吓到你了？”
浓稠的液体滑过喉管，液体中粗糙的颗粒扎嗓子，这让李酚联想到，小时候奶奶用糙米面煮的面汤。
难道这一切只是被ptt毒害出来的噩梦？
老人的手心没有少年的柔嫩，准确来说还粗糙得有些划拉皮肤，但足够温暖。
但有人死了！
什么苗子？
一老一少一人一句，定了她在这个家中的位置——妹妹。
“啊——”
“妹妹你醒啦！”小男孩也没回答她，身子稍微远离了些，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她的鼻头，软软地道，“妹妹别怕哦，哥哥会保护你的。”
少年太小了，力气也不大，在车间门口摔了一跤，将李酚重重地摔出去。
老人无奈道：“明天说不定她就臭了。”
那怎么解释堆成山的尸体？怎么解释捡尸体的老人？又怎么解释火化的锅炉？
“真的吗爷爷？”男孩似乎是不可置信，“那她以后就是我的妹妹啦，以后她就叫老二。”
不，她没有死！
李酚又撅了过去。
杀人的苗子！
“奶奶……奶奶……”她紧闭双眼，不安地扭动，“我们有钱了，不喝这个。”
“不是爷爷，我好像看见她睁眼了，还说话。”
“我今早熬了汤，我们给她喂点汤，等一天好不好？”他不管不顾地撒着娇，“我摸到了，她还有脉搏。”
是她自己死了！
没有什么比小孩漆黑的眼睛更可怕，李酚下意识想躲避小孩的目光。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已经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但她现在的身体实在稚嫩，李酚想了想，打算谎称自己六岁。
“我抱她进车间吧爷爷。”
“爷爷爷爷，你听见没，妹妹说她同意！”小男孩兴奋地拉着老人的手臂左右摆动，一老一少都没听见她蚊子一样微弱的声音。
是她！
“已……经……六……”
李酚惊叫出声。
但他只是个孩子，李酚按揉自己的太阳xue ，昏睡过去的记忆提醒她，是这个小孩坚信她还活着，把她抱出了焚化炉，为她保暖为她补充能量。
小男孩也怯生生道：“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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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观察到她的变化，凑近了趴在她嘴边，侧着耳朵听。
锅炉间外，小男孩迟迟没有按下火化按钮。
小男孩不顾老人不满的眼神，蹦起来按下打开火化间的按钮，飞奔进去，抱着小女孩出来：“爷爷你看，她流眼泪了，死人是不会流眼泪的。”
李酚喘着粗气，从噩梦中惊醒，面对更加真实的噩梦。
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被烧成一把辨认不出形态的骨灰。
摸完额头，又搭上她的手腕，拧着眉思索了一分钟，才轻轻地喘出一口气：“成，活了。”
“你手上茧子厚爷爷，我真的摸到了，她还有脉搏，咚咚咚的。就一天好不好，爷爷，如果明天她还是这样，我就火化她。”
“她现在也臭臭的呀。”小男孩不依不饶，“她明天醒了，我就给她洗的香香的。”
“你这一摔，刚好给人摔进锅炉，行，是干我们这一行的苗子，出来，爷爷要按按钮了。”
也不是爷爷死了！
李酚用尽全身的力气，陡然睁眼，喊道：“等等！”
小孩被风沙吹得通红的脸在眼前放大，几乎贴上她的面颊。
噩梦又怎么会这么真实？
“嘿你这臭小子，你得问问你妹妹同不同意。”
“小家伙，人的寿命有长有短，有人七老八十，寿终正寝，有人正值壮年，天降横祸，有人懵懂年少，重病缠身，人来这世间，往往没有理由，说来就来了，但离开之情形，往往千奇百怪。”
“你运气好，小小年纪就受完了苦，走吧，安心地走，体面地走，下辈子，哪怕当首都星贵族抱在怀里的宠物，也别来这炼狱当人。”
是李酚！
不是奶奶死了！
是谁？
苗子？
在外忙活的老人听到动静，掀开门帘进来，走到她身侧，粗糙的大手在裤缝上来回擦，将手心的沙子擦干净，才覆上她的额头。
“不……奶奶……只有奶奶……爷爷早就……早就死了。”
因为这世道，不把人当人。
算了，认命了。
说完便彻底撅了过去。
“可是这里只有爷爷，没有奶奶。”
不！
是谁死了？
“她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
无
“怎么了老大，舍不得？”
李酚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我……已……”
良久，才听明白，她口中嗫嚅的是“奶奶”两个字。
那双眼珠子比最深的夜色还要黑，还要浓，就这样定定地盯着李酚。
许是被小孩的稚子同心打动，老人“哎”的一声长叹口气，无奈道：“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