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5/5)
秦嵬一把抓住他缠着纱布的手:“你记不记得以前你的手是什么样子?”
沈云屏不知他为何说这个,摇摇头。
“你那时候,两手除了拿笔的地方有茧子,简直就是个少爷才有的手,像两块儿豆腐,”秦嵬笑了笑,这笑里带着些悲戚,“我想不出你长大后会有什么样的手,我又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只好想着手。”
沈云屏愣了愣。
“除了谢叔方姨和磨盘饭桶外,我只拉过你的手,所以我只能将自己最熟悉的东西套在你的身上,”秦嵬轻声道,“我用刀,谢叔用刀,你也喜欢,我就觉得你会用。可人死了,就是一大块儿的空白,我无论如何想,那都不是活人,不是真的谢翎。”
沈云屏低声道:“你觉得真的谢翎该是什么样?”
秦嵬口中酸苦异常,只看着他,慢慢将他的手重新放在自己喉头这最脆弱的地方:“你是什么样,谢翎就是什么样。沈云屏,你不是变了……你只是完整了,谢翎,你只是在我心里完整了,死人是永远不可能完整的,你明白吗?”
沈云屏的眼中涌动着细碎的光亮,他两手虚拢着秦嵬的脖子,半晌才轻言细语道:“既如此,就别再说我没有夸过你的眼睛。”
秦嵬愣了一瞬,随即想起早先在渡风城时,他对沈云屏说自己那个朋友绝不会夸他的眼睛好看。
当时的割裂如今被这一句串在一处,就好像年少时的谢翎终于补上了这一句。
抚在脖颈上的手柔和又纠缠地上移,终于捧住秦嵬的脸,他并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可以让秦嵬为他低下头去。
沈云屏的嘴唇先落在秦嵬的右眼,再挪过去,擦过鼻梁,落在左眼。
亲吻这双眼睛的感觉,就好像亲吻出鞘的刀。
当年蒙于破布之下,如今终于得见,令人情不自禁。
窗外雨声阵阵,好似前几日马车内听得的马蹄疾驰之声。
却与那日不同——当时的秦嵬尚不知自己亲的是谁,只一味缠着沈云屏乱啃,如今的屋内二人已对彼此身份再清楚不过,这感情混乱中冲得秦嵬目眩。
他只觉自己心脏跳的像要活不成了,感觉到沈云屏的呼吸慢慢下移。
秦嵬忽地不知要用什么感觉去吻沈云屏的嘴,他几乎没有呼吸,即将把自己憋死。
沈云屏却停了下来。
他隔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刚入八方楼时,每夜都睡不安稳,大床锦被,却还不如咱们挤在一张床上睡。”
秦嵬已全然不知如何作答。
又听沈云屏道:“现在却不想睡,怕一觉醒来,又坐在楼里的榻上。”
秦嵬心中发疼:“我在这里和你一道睡,哪里也不会去的。”
沈云屏的脸上浮起一丝最真心的笑容,他不再说话,只松开秦嵬,好似刚才只是梦话一场,又闭上了眼。
秦嵬的两眼上还残留着这人嘴唇的触感,自己的嘴唇却抿成一线。
他心里忽地七上八下没着没落,刚才的犹豫尴尬猛然调转矛头,奔向了无尽的茫然和渴望。
秦大侠在榻旁呆坐良久,忽地看向沈云屏:“少爷,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沈云屏半个字也没回他。
“沈云屏,你没睡,”秦嵬苦笑道,“睡着的呼吸不是你这样的。”
沈云屏仍不动如山。
秦嵬又道:“谢翎!”
沈云屏将被子拉起来些,盖住了下半张脸,冷冷道:“你如此聒噪,谁睡得着?”
被噎得半死的秦大侠尚不知“倒打一耙”这词的用法,只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将小桌连带着蜡烛撤去,又把沈云屏向里一挤,自己也躺了下去。
他枕着自己的胳膊,不自觉地咬着嘴唇。他忽然发觉自己好似已不在意亲吻的是谁,只要是这个人就已没有关系,就完全顺心顺意。
心脏仍砰砰跳得厉害。
正如大雨一般乱响。
一把油纸伞撑开。
这油纸伞只是正常大小,险些遮不住自马车上下来的圆滚滚的身体。
裘得索举着伞看一眼雨帘,神色平静地走进捉月城最西头的裘家的粮库。
看门的瘦高小子为他收拢纸伞,这小子的爹正在千般园内做管事,一家几口数年前逃难至铜雀城时,他还只比桌子高半个头,如今吃了裘家几年的饭,已长得要和裘得索一般高了,还学会了打算盘。
裘得索颇觉自己又做了笔划算买卖,对那小子道:“如何?”
“好着呢,”小子笑嘻嘻道,“如今还未歇息,我妹子陪着,正在里头写字呢。”
裘得索一点头,挪着胖胖的身体走进门房住的偏房内。
屋里点着灯,茶还在冒热气儿。
门房小子喊了一声,屋里一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出来,对裘得索嬉笑着拱拱手,跟着他哥一道出去。
屋内只坐着一个姑娘,面前桌上正放着一把长剑。
她虽捏着笔,眼睛却盯着这把剑,眸中恨意与厌恶难消。
见裘得索进门,姑娘起身,眉宇间浓浓愁痛之色,却仍抱拳道:“裘家主。”
“曾姑娘,”裘得索笑道,“我晓得你要担心,特来同你说声,你娘已顺利回到啸山帮,她叫送她过去的兄弟们带信回来,让你安心。”
说罢自袖中掏出一封口完好的信封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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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侠雨夜辗转难眠,沈楼主得知后睡得更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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