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3)
“一个死人。”秦嵬平淡地回答。
“就城里这点儿活路，能赚几个子儿？不赚银子，拿什么给你买药买酒，不吃饭不活了？”
房顶视野开阔毫无遮挡，月光之下看得反倒比底下还要清楚。
那老头似有惊讶，却并未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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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啊，”汉子又惊又慌，结巴道，“我要做这门生意，就寻思挂出些好的给别人看，您那鞭子做得多厉害，与其压在箱底生锈，还不如——”
沈云屏和风细雨地回答：“我哪敢骂秦大侠，刀在你手里，你想讥讽谁便讥讽谁，何必看人脸色。”
汉子兀自絮叨：“倒是给了咱们许多赚钱的机会，过两日再攒攒银子，能将隔壁铺子也盘下来……”
老头喝药的动作一顿：“咋？你还做上了那帮亡命徒的生意！”
“在那边儿。”秦嵬侧耳听了听，抬手指向不远处一间不起眼的老房。
问完这一句又觉得多余，他与秦嵬实在不是多打听这些的关系。
秦嵬揽着沈云屏，带着他在房顶上窜高走低，数十次纵跃后，忽然听得某处传来一声虫鸣，范遇尘正蹲在一棵树上对两人打手势。
这少爷性格太难琢磨，秦嵬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说得不对他口味。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秦嵬听到沈云屏发出一声轻哼。
他本是在哄老头高兴，却没想到只这一句，竟让老头浑身一震，失声道：“铁鞭，什么铁鞭，是我压在箱底的那把？”
“狗鼻子。”沈云屏一边看着屋内一边回答，“但的确是有病人。”
这冷夜里传来这么一句更冷飕飕的话，偏偏还用正经的口气说出来，沈云屏费了很大力气才将笑意给压下去。
三人重新碰头，聚在一处人家的房后。
范遇尘轻手轻脚地靠近窗户，袖中的剑已抽出，灵巧地卡进窗缝之中，借着巧劲儿别开了一道能令三人勉强窥视屋内情况的缝隙。
老头松了口气儿。
尤其是这事儿好似和如今的事情并无关联。
“人呢？”沈云屏问。
三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屋内，那中年汉子正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对床榻上的人道：“师父，喝完再睡吧。”
老头却好似死尸一具，沉得抬不起来，苦笑道：“怎？你我的麻烦就要来了！”
范遇尘看着他俩：“我刚才扭头见不到你俩的时候，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一条鞭子，能有多大麻烦？”
“蠢货，蠢货！”老头掀开被子冲下床，鞋子都来不及穿上，自床底拖出了个大木箱，亲手掀开扒拉一通，又亲眼见到铁鞭已不翼而飞，这才跌坐在地上。
“那倒没有，他死的时候，应该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秦嵬的声音如雾气般轻飘，“但我就是知道他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沈云屏道：“既是死人，就不会说话，他难道还亲口告诉过你不喜欢你的眼睛？”
汉子却又道：“对了，今儿快关门时来了三位客人，我瞅着不像名门世家出身的，有一位要买磨石，我就让进里间挑，另一个笑眯眯的和气客人像是捉月城来的，还说我打刀剑的手艺好，不比捉月城的差呢。”
秦嵬半晌没吭声，等沈云屏已打算掰开勒着他腰的手臂时，秦嵬才开口低声道：“对不住，我看到你，总会想起一个人，而他绝不会喜欢我的眼睛。”
沈云屏问道：“是谁？”
秦嵬微怔，下意识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继而微微一笑：“不，他并非你以为的那种人。”
汉子吓得够呛，急忙扶他：“师父，怎？”
“也没什么，除了街里街坊的熟人外，就是那帮走江湖的。拿什么武器的都有，刀剑最多，哦，我记得有青云帮的人，还有广陵山城、金秋门、川南谷家，还有些常听的周遭门派……”汉子边想边说，“大多都是让帮着修修崩裂的刃口，保养保养，再或者是买些箭矢一类，倒也没什么奇怪。”
“多大麻烦？杀身之祸！”老头低声吼道，“你可知道当年枫山的恨罪鞭是哪里来的？那铁鞭我本打算带进棺材里，再不显露于世！”
白瞎了那一油纸包的卤猪蹄！
“你骂也骂过了，何必这么生气。”秦嵬见沈云屏仍没有多少反应，只好又道。
他只觉得秦嵬是个不识好歹的臭石头，捂不热也哄不化，他难得真心实意地夸人，这混账东西竟然还越夸越疏远。
他敏锐地从秦嵬那反应里看出了对方不同寻常的情绪，似无奈又似讽刺。沈云屏起先是惊讶，但随后莫名地多出了不少鬼火。
月色之下，秦嵬的眼睛像雨夜里的一块儿石板地面，反出寒冷但明亮的色泽。
沈云屏愣了愣，原本已伸作爪状的五指慢慢缓和：“是因为想起这人，你的表情才会有那种变化？”
榻上盖着厚被的人慢腾腾地坐起来，是个面有病容的老头，边咳边接过汤药：“这两日我听着外头比以往热闹得多。”
老头犹带怒容，却已不愿再多拉扯：“这几日都什么人来过，可有奇怪的？你仔细想，门派、武器、打扮、说话，想到什么都说！”
“还不是前俩月江湖上的那破事儿？听说杀了正盟小儿子的真凶在附近，引得黑白两道都来城里寻找。”中年汉子回答。
那老房子已有些破败，独个儿地缩在角落里，两边的屋子都已空了暂时无人入住，破败得更严重，只有那老房子里隔着糊窗纸透出些烛光。
窗外三人对视一眼，这老头说话好随意，似乎对江湖上这些事情十分清楚。
秦嵬的鼻尖儿皱了皱：“好重的药味儿。”
老头半笑半骂：“人家说客套话，你见过几个厉害的匠人？哼，捉月城又如何，都是花架子居多，想当年在山上……咳，不提了。”
“早说了不叫你沾江湖上的生意！我才不去铺里几天，你就坏了规矩！”
屋内汉子道：“就是这事儿，我听说事情闹得越来越大，还说什么什么……死人身上有鞭痕，和什么山的有关系，咱也不懂，就听客人说的。”
汉子这才发现说漏了嘴，心虚道：“那人家上门来叫我修修刃口什么的，我还能不做么？”
“哦，就是你说的那个刀客？勾搭上了个小楼主，厮混到一处做下的好事。哼，八方楼也是堕落了，规矩全坏了。”老头喝着药，面容虽有病色，双眼却仍清明得很。
那汉子见师父心情好转了些，也捧着说道：“那肯定是不如您，那三个见多识广的客人，一瞧见您打的那把铁鞭就都惊掉下巴，一个劲儿地说好呢！”
沈云屏侧过头，秦嵬也正在看着他。
方才那声嗤笑超过了沈云屏的理解。
幸而沈云屏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如初，拽了拽秦嵬的手臂道：“你我还要在这里做多久的梁上君子？”
“现在就走，”秦嵬笑道，“抄近道！”
沈云屏忽然道：“是吗？那就是他没有眼光。”
这问题本没打算得到回答，却不想秦嵬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我最近总会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