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1)
其中一人摇头,苦闷地喝了一大口苦荞酒:“别提了,前天我跳了不少好的母贝,也下了定金,准备今天去提了货走人,结果昨晚——”
其余人包括李希,都下意识地探身过去,屏住呼吸伸长了耳朵。
“昨晚又死人啦,”那人压低声音,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恐惧,“珍珠交易区封锁了,说要挨个摊位排查,我的货也提不了啦。”
一桌人都倒抽一口气:“我们今天才进城,没看到城门外有告示啊!”
“你们动动脑子,怎么可能贴告示,”那人苦笑,“一直没抓到凶手,如果给外头人知道了,谁还敢来贝斯德。”
李希忍不住想问,墨尔斯捂住他的嘴,冲他摇头。
紧跟着邻桌的一个人替他问了。“这位朋友,你知道这次死的人是什么人吗?贝斯德的还是外头的?是珍珠商还是买家?怎、怎么死的?”
李希连连点头。
大概这事已经渐渐传开,另一桌的有个大胡子富商狠狠拍了桌子,大声说:“是个行脚商!”
众人面面相觑。
李希和墨尔斯对视一眼,只觉得后背发凉。
行脚商……不就是他们这种,最多一两个人……
“贝斯德的总督呢?”有人愤怒道,“这半个月已经死了三个外地人了,两个行脚商,一个商队采购,难道都没人管么?光是封锁消息排查有什么用,排查到现在了,还在死人!我们这些外乡人的命难不成就不值钱吗?”
“别提总督了,听说这里的教堂都没人,原先还有梵蒂冈的助祭,自从死了以后,也没见再派人来。”
“梵蒂冈怎么会放弃贝斯德呢?”
“真的是恶魔吗?我听说那三个人死状极惨……”
这时候有个穿着丝绸衬衫的年轻人站起来,环顾四周:“各位,你们还记得前几个月这里吊死了一个人吗?就是杀死了好些幼童的那个女恶魔。”
李希眉头蹙起,这人说的是小女仆诺玛?
“当时总督说那个女人就是凶手,是邪神的崇拜者,就是她杀了孩子们,因此判了她死刑,还焚烧了她的尸体进行净化,但是在那之后还在不断死人,死者也从幼童扩大到了成年人。”年轻人有理有据,“我怀疑恶魔根本没死,只是继续潜伏在贝斯德里。”
墨尔斯给李希叉了一块奶酪饼,低声说:“这人猜测的倒也不算错。”
就是猜错了对象。
李希无意识地摆弄刀叉, 奶酪馅饼切开的横截面缓缓软塌下去,经过炙烤呈现鲜嫩颜色的贝肉露出来,散发着辛辣的胡椒和罗勒味儿。
他还能回忆起在那间烛火昏黄的酒馆卡座里,莱娅提起小女仆时伤感的神情, 那是对某种旧时光的哀悼。诺玛在她的描述中是一个身材娇小的棕发姑娘, 总是倚在门边目送她远行, 渴望着和自家的小姐一起回到家里去。
但是在年轻人的口中, 诺玛是“那个女人”, 是邪神的门徒, 是恶魔的一员。
李希不由生出抵触的情绪。
自然,他心想, 人都是主观动物, 这些人并不知道内情也不认识诺玛, 当然会误会她。
可诺玛已经死了。死人无法为自己伸冤。
“先吃东西。”墨尔斯轻轻哄他。
李希低下头, 心中感到仓皇。他实在恐惧这样的一股脑的“指认”。于是他更加坚定要把恶魔消灭,比起消灭, 最重要的是让贝斯德的人知道凶手是什么存在,要还诺玛清白。
这样莱娅才能了无遗憾——尽管他知道莱娅的灵魂已经离开了。
接下来的对话没有什么新意,无非就是外地商人要团结起来,要去总督府建言,最好能把梵蒂冈的驱魔队请来,彻彻底底消灭恶魔。
“我们也应当尽快离开, 或者要通知外面的商队不要再进城,”先前的年轻人沉着地总结, “不能让贝斯德成为外地商人的坟场。”
说的虽然有道理, 可惜的是,新来的商人告诉大家, 贝斯德已经戒严了。外面的人固然进不来,免去了风险,可他们这些人又不能再出去,除非抓住凶手。
李希讶然,事态竟发展得这么快?
“安静——”一名巡逻官走进来,环顾一圈,大声说,“今晚贝斯德各条主街都要戒严,各位尽快回到住所不要外出,我们要逐一排查!”
前后店面都传来差不多的通知声。
店家慌乱地开始收钱,生怕有人趁机吃霸王餐。墨尔斯几口就吃完了馅饼,直接把钱丢到桌子上。他径自去拿了些油纸把桌上还冒热气的食物打包起来,拉着李希迅速离开。
此时的长街倒也称不上多乱,只是多了几队巡逻的守卫。李希看了一眼,见他们每个人都佩了长/枪,漆黑的枪身上有梵蒂冈的符文。
这种枪他在梵蒂冈见过,沉默修士用它来对付狼人,配套的都是银质的弹头。这种附魔的银家伙不仅对狼人有着极强的杀伤力,对付别的黑暗生物想必也有作用。
李希有点怀疑:“巡防这样密集,恶魔还会出现吗?”
墨尔斯拉着他避到路边,声音近乎耳语:“不能用人类的思维去琢磨恶魔……恶魔大约是无所畏惧的,只看有没有合心意的猎物。”
野兽还懂得躲避火光呢,李希心道,不过是因为这里没有足以和它抗衡的力量罢了。他就不信它敢在西圣城里撒野。
两人穿过街区,很快回到了小旅馆里。
旅馆似乎对外界的慌乱一无所知,老板依然不见踪影,他的大侄子仰头睡得口水都流下来了,呼噜声震天。两人如同学校里逃课的小情侣躲开门卫,悄默声从一侧的楼梯上去。
原本计划晚上出去寻找恶魔的痕迹,现在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
“……怎么办?”李希趴在阳台上看着下面,头疼不已。不仅是这条街,远处灯火通明的街区都次第暗下来,那是店铺提前关门的缘故,人群逐渐朝各家旅馆分流,整条街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安静。
墨尔斯直接把他扛起来往床上一丢:“能怎么办,不如睡觉!”
他像野兽一样扑倒李希,略长的黑发遮住额头,露出的眸子几乎在深夜里发出绿光,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人,仿佛要吃人似的。
李希整个被他压着,气都接不上,周遭空气似乎都被烧尽了。
两人就这么一直对视着,不知不觉便黏到一块儿去,就跟两块新鲜的年糕被反复捶打,软绵绵稠嗒嗒的,一扯便要拉丝——即便这样也分不开。
“啊……”李希声音几要变调,尾音颤巍巍的。
他浑身通红如同婴儿一般缩在被子里,汗如浆出,极力伸出手抓住床边,想要挣脱。下一秒就被更加修长强健的臂膀硬生生拖了回去。
两人大小迥异的手掌上下交叠,大的那只手背青筋绽出,恶狠狠地十指紧扣,伴随着某种节奏一张一弛。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响起沉闷的哼声,像小动物垂死低鸣。
李希头晕眼花倒在那里,浑身还在发抖,背后那只手带着粗糙的力度,还在一下又一下地抚摸他的脊背。他流了太多汗,皮肤上每一个微小的毛孔尤在冒着水汽,被那手刮过,几乎要黏住。
他根本受不住这折磨。
“我腚儿都快肿了,你还来——”他哭着埋怨,“你快滚开,狗男人!”
墨尔斯虽然是条鱼,那也是男鱼,说他狗男人也不算污蔑。他不退反进,挂着汗珠压住这可怜的人,又凶狠地往前,怀里的身躯便抖得不成样子了。
他低沉地笑,很不是个玩意儿:“小鬼,我还没进去呢,只是蹭蹭都受不住?”
李希立刻想起那句经典的“我就蹭蹭不进去”,死鱼倒是做到了,可他还是被弄得半死不活啊!这是什么道理?!
人鱼,难道不应该都是受吗?!
他眼角挂着困惑又委屈的泪珠,无可奈何地睡着了。
墨尔斯坦然地光着下床,宽阔的背部线条流畅的收束至窄窄的腰身,又从最低的凹谷隆起,这副好身材从前一直吸引着他的心上人。今晚开始恐怕就是又爱又恨了。
他拧了湿手巾把李希收拾了一下,这才放过哼唧的少年,任由对方熟睡。
要不是戒严,他倒不敢这么折腾李希。
墨尔斯给自己擦了擦,换好衣服重新回床上,把被子翻了一面,这才斜靠着守着人睡觉。虽然恶魔今晚应当是不会露面了,他还是打定主意寸步不离。这种时候李希失去了意识也未必是坏事,陷入了深层睡眠,反而不容易被恶魔入侵。
他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
夜色愈发深了。
街道上并非全然安静,每隔两刻钟,便有两队守卫从长街的一头一尾往街心走,互相交错换方向巡逻。还有一两对人马举着照明用的炼金产物,一家一家旅馆的进行排查。
因此两边许多扇窗户依然有昏黄的光透出来。
墨尔斯听到两队巡逻在楼下小声交谈,打着呵欠,然后各自继续拖沓着脚步苦熬。随后这里就能得到好一段时间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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