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2/2)
&esp;&esp;万岁无赦短暂地思考了一段时间，现在又突然感觉，那些东西毫无意义。
&esp;&esp;什么事情是由得了自己的？这个倒是不怎么清楚。很多事情，他都记得不清楚，一把刀是不需要太多回忆的，高兴地活下去是没必要的，他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得为了组织，而不是个体，什么东西什么人都不可能。
&esp;&esp;万岁无赦睁开眼睛，有些诧异地看向卫道，又去看墙皮空掉的那一块，愣了一下，眼中倏忽间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欣喜，又迅速闭上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esp;&esp;他明白自己应该小心谨慎，避免错误，避免被惩罚，只是终究有这一天。
&esp;&esp;万岁无赦确实被卫道装出来的样子恶心到了。
&esp;&esp;卫道的衣服一向是黑色，墙皮表面是一层白色，刚才白色蹭到卫道的手掌，现在卫道这么一拍，将那白色的灰尘拍到了裤子的布料上，黑裤子沾上了不完整的白色手印，两三下之后，稍微模糊了一些，但还是留了痕迹。
&esp;&esp;即使他打破了墙，打破了白色的窒息的水缸，好像要害死他，又好像在救他。
&esp;&esp;他不应该得到痛苦，他应该发现自己在欣喜若狂的欢愉之中兴奋过度，昏过去，或者，死去。
&esp;&esp;他可以什么也不想，就像从前，当一把好刀就够了。
&esp;&esp;组织对他，是因材施教。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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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里的墙都是白色，他每日在这里，睁开眼睛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得到了雪盲症，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也总是很亮，好像这是永昼的世界，他永远到不了永夜的时间。
&esp;&esp;万岁无赦没有理会，他以为，卫道会和之前那样，保持距离，但是，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卫道已经靠近他了。
&esp;&esp;如果有一天，组织将要毁灭，他作为组织的刀，也必须折断在组织之前，而不是在组织破灭之后，奔走出逃，养家糊口，他的未来只有一条路，死亡是唯一的光明，他绝不会进监狱，因为没人能在他杀死自己之前，将他关进监狱去。
&esp;&esp;卫道不也是这样想？
&esp;&esp;他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其他人杀了人会愧疚，所以他学着那些人的样子，也给自己心里腾出一块防止愧疚，杀了人，应该愧疚，其他人都是这么教他的。
&esp;&esp;但是，卫道说得没错，现在决定他们能不能出去的，不是卫道，而是他自己。
&esp;&esp;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命运。
&esp;&esp;思考是没有必要的。
&esp;&esp;他不想继续，又不得不继续。
&esp;&esp;言传身教的教。
&esp;&esp;他也以为自己在很早以前就明白，将要迎接这样的生活。
&esp;&esp;这些白色将他包围起来，就像小时候，他被人关在水缸底下，四面都是水，冰凉的水从眼睛、耳朵、鼻子、手指缝包围过来，拼了命要往他的脑子里钻，他每次以为自己即将窒息，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发现，不是那样，还有时间，还不会死，也不会昏迷。
&esp;&esp;他的忍耐比自己预计的差得多。
&esp;&esp;他的眉目间隐约带上了一点冷笑的意味，面上还是温和的，说话的表情，暖色阳光似的绒绒的平静。
&esp;&esp;卫道仿佛听不出嘲讽，故作认真回答道：“我也许要陪你在这里过一辈子呢，我也想回家去，也想离你远一些，早点到外面，别在你面前，碍你的眼，可是，这又不是由我决定的事情。”
&esp;&esp;他不喜欢白色。
&esp;&esp;万岁无赦闭着眼睛，不想理会。
&esp;&esp;卫道问万岁无赦。
&esp;&esp;他不在乎那些人死去。
&esp;&esp;他不过是在这里住了一天就几乎忍不下去。
&esp;&esp;万岁无赦冷笑一声问：“你在外面也是这样？难为你活到今天。”
&esp;&esp;但他每一次以为自己忍不下去的时候，组织就会派人过来，他们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万岁无赦是非常高兴的，他的心底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位置，存着愧疚，但这点愧疚很快消失了，他的兴奋情绪之下，是奇怪的纯粹的痛苦，愧疚变成的痛苦。
&esp;&esp;他很高兴。
&esp;&esp;事情显然不是这样发展。
&esp;&esp;然后，卫道来了。
&esp;&esp;“难道不是吗？”
&esp;&esp;卫道对他说：“我不想在这里，但是如果我过去，你不要打我。”
&esp;&esp;也不应该完全不在乎。
&esp;&esp;没什么用处。
&esp;&esp;卫道坐在原地，对他笑道：“你没有回答，我就当作是默认了。”
&esp;&esp;没有人不犯错，犯错就要接受惩罚，组织的惩罚当然不会和外面一样，他作为组织的特例，也不可能和其他组织成员相提并论，他是特殊的，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