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1)
大战后的硝烟仍旧弥漫,庄鹤叙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缓缓下地。
身上汗渍粘稠,庄鹤叙只觉得不舒服,他撑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进了浴室。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庄鹤叙才从浴室里出来。
他换掉了弄脏的衣服,身上就穿着一件敞月匈的浴袍,布料间赫然一片的草莓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极为刺眼。一晃眼,配上对方那双还未彻底退却超鸿的脸、浸湿还未吹干的凌碎发丝,简直更加秀色可餐。
庄鹤叙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珠,下一秒,像是想起来什么, 又端来热水、拿来毛巾,走至沉睡的商止的身旁。
相比自己的狼狈,对方却要比自己整洁。他的衣服还安安全全穿在自己的身上,若不是脸上还带着红意,庄鹤叙都要怀疑,刚刚在和自己共事的人究竟是不是他本人。
庄鹤叙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他坐在床的边沿,端详身边的人。
睡着了的商止眉宇舒展,微张的唇带出细微的呼吸,神色不似醒时的严肃。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褪去身上不属于他年龄阶段的成熟,抛去伪装,他也只不过还是个大学生。
庄鹤叙心间泛起荡漾开来一层柔意,他伸手,细长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商止的轮廓。浓厚锋利的双眉,高挺有型的鼻梁,微黑却干净的皮肤,薄而有力的双唇,庄鹤叙一一抚过。
许是动作轻微带出来些许痒意,商止动了动身子,恰巧整张脸往床的边沿这边朝向而来。
庄鹤叙呼吸一滞,在这寂静的室内,紊乱的心跳声吵闹极了。
见他没有醒来,庄鹤叙又大胆了些,主动伸手握住了商止的掌心,随后顺势十指相扣。
内心瞬间满足。
反应过来自己心境的变化,庄鹤叙的唇边不由勾勒出一抹自嘲的笑。
好可笑呢,庄鹤叙。
明明鼓足勇气挣脱掉所有的桎梏,义无反顾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也顺利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可最后,却还是像阴暗下水道里的一只害虫,不敢说太多问太多,甚至连此刻主动牵他的手,都只能像现在一样,等到他喝醉才敢这么做。
回想下午,商止对“许纾”的贴心照顾与温柔关怀,又想到刚刚商止明显哭过的那双淬满破碎的眸子,庄鹤叙心里苦涩又不甘。
庄鹤叙牵起他的手,掌心相向。
他凑近,蹭了蹭商止温热的掌心。
好半晌,他又笑着放了下来。
就在刚刚那场混乱里,他其实已经哄好了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问,在他的身边,以商止的伴侣身份一直爱下去就好,就算是单箭头,也没关系。
可结束后,特别是花洒的凉水淋过他的头皮,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无非就是在骗自己。
爱与不爱是能够用眼睛和心去发现的。
他很自私,不想单单占有对方的身,也想彻彻底底占据对方的心。
是小偷呢,如今已经得到了那么多,还想在偷些什么呢?他心想。
阳台夜
庄鹤叙的指尖在商止的手背流连。
恍神许久,他才迟迟将自己的手抽回。
而后,他开始用热毛巾给商止擦拭身子。
商止的体格大,体重也比庄鹤叙重。庄鹤叙翻来翻去,费了不少劲儿才将商止收拾干净。
等处理完,他原是以为会疲倦,可看向整洁的浴室和床上仍旧睡着的人,他才发现自己要比之前还清醒。
夜半凌晨总是难以避免地伤感,庄鹤叙起初并非是如此感性的人,遇见商止之后,他发觉,自己似乎逐渐变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庄鹤叙烦躁地皱紧了眉宇,他扯了扯自己腰间的浴袍带子,本想坐下喝口凉水冷静冷静。可念头闪过,庄鹤叙早已从尘封的抽屉角落里掏出来了包烟。
商止喜欢乖的,听话的。
庄鹤叙为了这个人,早就断掉了以往混圈子的那些狐朋狗友,换掉了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甚至还戒掉了烟。
他自认为现在已经收敛了很多,可到头来还是会被商止一个嫌弃的眼神亦或是一次暴怒的咒骂击得粉碎。
庄鹤叙走至落地窗歪的阳台。
室外的风夹杂着些冷意,迎面拂过时,庄鹤叙不由打了个颤。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光在风中摇曳,庄鹤叙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烟,对准火,细微处,指尖生颤,好似还未从刚的混乱中缓冲过来。
香烟燃起的瞬间,白色的烟雾随风散开,些许萦绕在庄鹤叙的周身。
薄雾间,白皙的脸上,流畅分明的轮廓线条昏暗的视线里变得逐渐清晰。
一呼一吸,烟蒂火星一暗一明。
他拿开香烟,又呼出一口气,鼻与唇边的烟圈顿时散开。
太久没抽烟了,这种久违的感觉直接刺激到了他的大脑皮层,使得他浑身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庄鹤叙微微抬眸,看向阳台外随风而摇曳的树叶,楼下柏油马路和昏黄的路灯相交错,斑驳影子落至地面。
他又沉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的紧锁无不显露出对方的烦闷与沉重。
一晃已经大半年过去了,他和商止之间的进展似乎有了突破,又似乎还在原地踏步。男人虽然会说爱自己,但究竟对自己几分真心,他不想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多想。
杂念、负面情绪以及长时间没有休息的身心使庄鹤叙脑袋生疼。
一根烟抽完,他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缓缓走向阳台护栏处。
双臂才刚刚放上去,下一秒,一具犹如火炉般滚烫的身体便贴了过来。
听到耳侧熟悉的呼吸,以及脖颈处扑洒而来的气息,庄鹤叙浑身一僵,相叠的两条胳膊处,手掌紧紧一握。
商止怎么醒了?刚刚不还是睡得很沉。他想。
商止两只手团团围住庄鹤叙的腰,下巴搁在他的左肩,微微偏过头,像一只大型犬似得,狠狠吸了一会儿。
半晌,他清冷又带着些哑意的声音落地:“不睡觉,背着我在阳台偷偷吸烟?”
被抓包了。
庄鹤叙指尖一颤,燃尽的烟尘随之轻抖,转瞬飘散。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双耳间只剩下急促的心跳声。
他会怎么做呢?呵斥自己,打骂自己,还是彻底失望,不再和自己有任何瓜葛?
庄鹤叙思绪极乱,就算冷风灌入脖中,也没法使得自己冷静下来。
下一瞬。
禁锢着自己腰的双手腾出来一只,商止慵懒地抬起半只眼,掌心直接盖住了男人的手背,顺势往前滑去,夺走了庄鹤叙手里的烟。
动作粗鲁又蛮不讲理。
庄鹤叙诧异地盯着自己的手,耳侧又响起了商止阴恻恻的声音:“你好不乖啊。”
刹那间,他只觉头皮发麻,浑身都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还未偏头,商止的手再度覆上了他的脑袋,随着发丝一路向坠落的方向蔓延,直至停在自己的脖颈处。
庄鹤叙感知到那只手的不安分,瞬间绷紧了全身,恍惚之间,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启唇,想要解释清楚吸烟这事儿,还没张嘴,商止已经张开了他的嘴,在他脖颈处大咬了一口。
刺痛直逼头脑,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头,而后察觉了什么,庄鹤叙抬手,掌心在商止的脑袋一放,动作温柔地轻抚。
别再为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人难过吧。
他能有我好吗,会比我陪伴你的时间长吗,有我更了解、更爱你吗?
可我又有什么勇气说出这段话,在爱与被爱之间,不被爱的总是没有彻彻底底的勇气。
庄鹤叙极力去安抚,许久,这人才从他的身旁抽离开来,转背进了室内。
见他离开,庄鹤叙摸不清楚头绪,本想跟着他进门说点好话,做出决定之前,商止已经折返回来。
他的怀里抱着几瓶酒,手上拿了俩玻璃杯。
“喝酒吗?”商止说完,也不管庄鹤叙回答与否,直接将酒与杯放在圆桌上,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
他熟稔地开瓶,倒酒,挪至庄鹤叙的跟前。
“商止,你酒还没醒,不能再喝了。”庄鹤叙出声劝。
话音刚落,面前的商止喉间发出一阵笑,淡道:“我没醉。”
屁。眼睛都没聚焦点,真会说他妈的胡话。
上一秒庄鹤叙还在心里臭骂,下一秒便被商止拉下,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你就当,我想陪你喝。”
“为什么?”
不是不准自己碰这些吗?
“你好像,不太开心。”
话至此,晃神的庄鹤叙只觉心间落下一根细微的银针,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心房,暖流顺着缝隙淌入。
“我……”没有。
“如果不开心,就喝吧。”商止打断了庄鹤叙没说完的话,“喝尽兴,今晚就我们俩。”
他说完,将杯子又往庄鹤叙的跟前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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