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笨拙的动作让他无比羞愤,骄傲又意气风发的人,向来不愿让在意的人看到自己的狼狈之处。
可是他又想多看几眼商止,想和他说说话,问问是不是在乎自己的。
庄鹤叙陷入了无尽的自我矛盾之中,耳侧的脚步声顿住,阴影落下,他能够清晰感知到对方正站在自己的床边。
他攥紧了被单的布料,皱着眉头死死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事实上,他自以为的防护状态,破绽满满。
商止老早就注意到了这人的瑟缩在被子里的颤抖。
于是乎,下一秒,被攥紧的被单,轻轻松松被商止扯开了。
庄鹤叙本能地睁开了双眼,触及到商止那道微冷的目光,羽睫轻颤,立刻便要过身前。
然而他的身体并没有好全,稍微一个细小的动作就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庄鹤叙倒吸了口凉气,眉头紧皱,手下意识地覆上了胃部。
“别乱动,刚醒过来,好好躺着,闹腾什么?”商止注意到了他这儿,瞬间慌了,他俯下身,胳膊从庄鹤叙的脖颈处穿过,另外一只手扶稳他的肩膀,而后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还疼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庄鹤叙一怔,不由自主地紧绷起了身子。
他和他的距离靠的尤为之近,庄鹤叙一偏头,正好对上商止那双薄唇。兴许是这几日照顾自己的原因,他的唇角干涩,死皮卷起,苍白又毫无血色。就连这张俊脸,在这短暂几日的摧残之下,也瘦削了几分。
庄鹤叙心间一滞,莫名觉得愧疚。
他抬手,欲想抚摸他的脸。
还没碰上,商止那只温热的掌心抓住了他的爪子。
“别动,躺好。”
简短的两个字,庄鹤叙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乖乖地盯着他看。看得时间一久,不由想到了昨晚上自己惨兮兮又狼狈的模样,于是又开始不管不顾地挣扎。
他的动作幅度并不是很大,商止以为是他身上不舒服,抬手安抚性地抚摸了会儿他的脑袋,而后说道:“别闹腾了,等会儿让常叔给你送换洗的衣服。”
“笨死了。”听到商止的话,庄鹤叙不动了,把头狠狠朝另一边偏去,偏到商止只能看到一个侧颜,他才开口说话。
“你再说一遍?”
商止又凑近了几分,语气冷了不少,右手直接伸向前方,作势便要嵌住庄鹤叙下巴,往他自己这边掰过来。
庄鹤叙仗着现在生病是老大,扬手就将他的手拍掉了:“别看我,你不准看,也不能动手动脚!”
几句话像开启了记忆之闸,商止稍微有些恍神,面前这张稍微通红的脸与昨夜里那张苍白如纸,泪水糊满的脸相重合,声音也相交叠。
他明白了什么,道:“我不看,你别动了,好好休息。”
商止说完,小心翼翼扶着人躺回原来的位置,细心拉过被子,掖被。
庄鹤叙目光始终落在他的手上,偏黑的皮肤和煞白又冰冷的病房呈现出鲜明的对比。男人手上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人。
越是如此,庄鹤叙越发觉得愧疚。
眼尖瞧见商止要收回手时,庄鹤叙手快,直接抓住了他右手的一根食指。
“怎么了?”
商止疑惑的声音从庄鹤叙头顶传来,他不敢去看商止的脸,手上的动作依旧如初,僵持许久,终于勇敢迈出一步,他说:“对不起。”
三个字落地,商止一怔,好半晌,他才问道:“为什么道歉?”
“我……”庄鹤叙只觉得自己脸上越来越烫,他为人处世潇洒肆意,从来不会和人过多解释什么,此刻却有些无地自容。商止强烈的视线丝毫容不得他逃脱,既开了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太逞能了,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吃辣,还吃了那么多……你肯定吓坏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扫了你的兴致……我们好不容易两个人单独出去吃一顿饭,我真的很珍惜,想和你多待会儿,满足自己的私心。没想到……我没想到会这样。”
他说这话时,指尖夹杂着细微的颤意。
感知到这一点,商止只觉自己全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垂在一侧的手紧紧相握,胸口处似是压积了一口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昨天晚上自己心闪而过的一个念头,让这个骄傲的人露出最脆弱最狼狈的一面,也让他心中的堆积如山的成见顷刻间瓦解。
道听途说认识的男人,并不是所有人口中的多情浪荡,而是一个有情有义,时而会调皮撒娇,时而也会露出盔甲下软肋的人。
思绪发散至此,商止只觉心里更加难受了。
他叹了口气,面色无奈。
而后,他伸出手来,将庄鹤叙的手反向握住,声音温润了些:“是我该先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故意点了那么多他不爱吃的东西,放了那么多辣椒,他也不至于会胃出血。如果不是他回家后的漠视和决绝,庄鹤叙也不会躺在病床上。
听闻这话的庄鹤叙最为诧异,他呆滞地看着商止垂眸,一颦一簇之间流露出满当当的歉意。
这是一件极其稀奇的事。
高岭之花竟然也会低头道歉,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是因为自责没照顾好自己吗?
这么一瞧,他吃点苦,生点病,倒也没那么难受了。
我有一个朋友
想到这儿,暖流入内,抚平了胃部的难受、四肢的乏力
无论如何,商止还是在意自己的。
庄鹤叙控制不住地笑,注意力也分散了去。
他抬眸,看向身旁满脸自责的人,忽地心生一计。隔着被料,庄鹤叙抬手捂住了难受的部位,面色佯装十分痛苦,顺势吃痛地轻吟了一声。
“怎么了,又痛了是吗?”商止一听,立刻上了钩,他俯身至庄鹤叙身侧,握着他的手腕,作势要掀开被子帮他轻揉。
然而下一秒,躺在病床上的庄鹤叙,趁着他没注意到自己,得逞一笑,随后微微起身,仰头,凑近到商止的脸颊处,蜻蜓点水般地落了个吻。
商止先是感觉到脸庞出多了一道痒意,抬手一摸,又触及到斑驳湿意。
他僵在原地,微微发怔,视线落在庄鹤叙身上,眼尖捕捉到男人偏过投去时,唇边若隐若现的弧度。
刹那之间,商止瞬间明了庄鹤叙干了什么。
他猛然收回手,竟然生出将人脸掰回来,狠狠亲咬一顿的想法。下一瞬又想到了什么,商止负气,将掀开的被子重新拉回去,粗暴地掖好,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庄鹤叙等了老半天,也没等到身后人的动静。按照常理来说,他只要开始撩拨这个男人,商止就会发飙,更有甚者,可能会像初见时,直接甩他至地面,然后暴揍他一顿。
但今天很奇怪,安静地过于诡异了。
庄鹤叙皱了皱眉,他撑着自己的身体,悄悄挪动,偏头,用自己的余眸去打量男人。
商止这会儿正背对着庄鹤叙,修长有力的手正在收拾着桌上乱糟糟的东西,看不到他的脸,庄鹤叙不爽地撇了撇嘴。
他脑瓜子转得快,瞧见桌上的水果篮,他狡黠一笑,喊道:“商止,我想吃水果。”
声音即刻落地,庄鹤叙眼尖捕捉到男人手一顿。
好半晌,见他有回头的趋势,庄鹤叙这才调整自己的姿势,勇敢地面向商止。
正逢男人也转过身。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在空中交汇,病房瞬间陷入诡异的沉寂之中。
商止背着光而站,以庄鹤叙的角度看过去,能够清晰而见,对方耳廓的红意。
有趣。
竟然还害羞了。
庄鹤叙咧嘴一笑,生怕对方刚刚没听见似得,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吃苹果,你削一个给我吃吧,我好饿啊!”
说完,他又眨巴眨巴眼睛,故作乖巧地看着对面的人。
商止并没有答应。
相反,他转过身去,利落地给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那是他得知庄鹤叙醒来之后,特地做好过来的。
他拿着勺子匀了匀热气,随后依照碗的边缘刮了一圈,递至他的跟前,细心说道:“这段时间只能吃流食。”
“哦。”庄鹤叙乖巧地应答,瞥了眼毫无欲望地白粥,倒也不挑剔,直接张嘴接受着商止的投喂。
一边吃,一边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陷入了无尽的陶醉之中。
庄鹤叙其实对于吃东西是个非常非常讲究的人,但是现下目的意图不一样了,吃什么、味道好不好,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够正面看商止,和他多待一段时间。
无形之间,商止仿佛一剂良药,所有痛苦在药剂的稀释下荡然无存。
他享受着这期盼已久又得之不易的快乐与幸福,贪心地祈祷时间能够再长一些,定格在此刻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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