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3)
颜色几乎都是黑白灰,而且,很旧。
周序垂下眼睫,收回手,脸上没有私人物品被冒犯的愤怒、尴尬,亦或是其他别的情绪。
“你也洗一下,然后去隔壁睡。”
他只是平静站在一旁,仿佛自己不是那些奖牌的得主。
周序身上带着浴室的热气,开口时,水珠顺着喉结滚动。
结块的蜡不好清理,周序还在洗澡时,陈娆已经离开狼藉的主卧,穿着睡袍走到客卧。
从一个可能走向国际赛场的好苗子,变成一个被迫出卖尊严的瞎子。
“帮我把头发吹干。”
男人轻嘶一声,肌肉绷紧,汗水顺着脸颊流淌,声音隐忍无比。
与以往不一样,他被要求仰躺。
她没有犹豫,她径直拉开客卧的衣柜。
“怎么没听你提过?”陈娆又看了周序一眼,除了一副好肌肉,他身上没有半点体育生的气质。
周序点头,神情仍缓不过来,那是世界观受到新冲击的表情。
有很长一段时间,周序不敢打开这个盒子,他怨过恨过哭过,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这种微妙的感觉,是男人绝佳的赏味期。
周序喉结滚动,低低嗯了声,直到烛火倒映在两人的眼瞳,男人才发觉不对,他眯起眼睛,努力分辨着那是什么。
明明刚才还有电的。
“姐姐?”
“别乱动。”陈娆斥责。
他早就认命了,没什么不能提的。
虽然每件衣服都洗的干干净净,但依旧无法掩盖旧感,甚至许多衣服已经脱色泛白,可见年头之久。
听见女人的称呼和拉长的语调,周序凝滞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听见后侧的动静,女人赤脚踩住桌子边沿,椅子缓缓转动,也露出她手中的东西。
看着男人的傻样,陈娆解释:“是蜡烛。”
人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只会想着怎么挣钱,根本不会在意穿搭与生活的情调。
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还没满二十,眉眼间还存留着一丝属于少年人的稚嫩,正处于男孩与男人的过渡期,可身材又实打实的是个成年男性。
周序的衣服就这么出现在陈娆眼前,从短袖卫衣再到羽绒服,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都填不满一个柜子。
说话间,女人翻转指尖那枚金牌。
说着,男人循着墙边走到陈娆身前,指腹触到桌上,不意外地摸到被打开的盒子。
正想着,陈娆转过头,余光瞥见桌上的……一个鞋盒?
“姐姐?”他语气有一点慌乱。
打开灯,陈娆第一眼就看见床上的校裤。
陈娆的目光随着水珠一路蜿蜒,直至它消失在浴巾边沿,盯着那处的青。筋看了几秒,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听起来有些意外。
一块金色奖牌。
他平时都在穿什么衣服?
人都搬过来了,行头也得收拾一下。
年轻确实有年轻的好处,最后陈娆坐他身上缓了半天才平复,随后起身抽离,径直走去浴室。
从第一次见面,陈娆就知道周序很穷,他靠手艺维生,每次见面穿的衣裤质感粗糙又廉价,好像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你以前练散打的?国家二级运动员?”
盒子里大大小小十几枚奖章,还有许多证书,可惜,因为没保存好,许多徽章爬满暗绿的霉点子,变得斑驳灰暗,犹如周序曲折残破的人生。
听着眼前人天真的提问,陈娆那点不虞的心情消散,她掐了掐男人的脸颊肉,笑道:“小土狗,点蜡烛更有氛围感,知不知道,嗯?”
陈娆观察着周序,又看向眼前的小破盒。
周序没有重返校园的打算与能力,只是听见最后一句,他忽而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嘴,最后只点点头,说声知道了。
或许他现在确实很土气。想起刚被嫌弃的睡裤,周序垂下眼睫,长直的睫毛遮住男人眸底深处的自卑。
温热的风吹在发上,陈娆靠在椅背,惬意享受着,只是目光偶尔看向盒子里的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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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不甚习惯,可他一想起身,便被一个小牌子打在身前与脸颊,比起之前挨过的那巴掌,力度很轻,甚至有点痒。
陈娆终于看不过去,攥住男人的手腕,带着他找到地方。
胸膛的蜡被冲洗干净,周序出来时,陈娆坐在转椅上,长腿交叠搭在桌前,半湿的长发散在脑后,她手里正摆弄着什么物件。
周序蹙眉,语气困惑,“停电了吗?”
“我不拦着你重回校园,但你最好改掉把校裤当睡裤的毛病,趁早扔了。”
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都快钻桌子底下去了。
她表情更加怪异,抬步走过去。
蜡烛熄灭时,周序托着她,小臂青筋凸起,却毫不费力。
周序步子一顿,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处,“是。”
“乖。”陈娆亲了亲他的唇角,语气温柔无比,“姐姐在呢。”
还是说以前其实是个刺头?现在的样子,是被生活磨的?
陈娆越看那张脸越顺眼,就连乱穿衣服这点也能原谅。
那本眼科宣传手册,她也看见了。
烛火轻轻摇曳,陈娆单手撑在他肩头,温度极低,但对毫无经验与准备的周序来说,还是很过。
知道他曾经的过往令陈娆惊讶,但也仅限于惊讶,她没心情陪身旁人演一场救赎戏码,只是随手把奖章放回去。
周序很年轻,他不是不懂什么叫氛围感,只是因为失明,他确实丧失许多对生活的掌控。
听话又耐干。
每次周序过来,她都会让对方把脏衣服丢到浴室,只享受他年轻的躯体,如今,看着这半衣柜的服装,陈娆眯起眼,毫不遮掩眸底的嫌弃。
周序唇瓣翕动,声音是事后特有的沙哑,“是前几年的事了,早就不练了。”
周序站在陈娆身后,骨节分明的五指不甚熟练地穿进女人的长发中,轻轻拢起,有些笨拙又认真的替她吹着头发。
搞得像她欺负人一样。
俊秀的眉眼,清冷内敛的气质,没有半点刺人的攻击性。陈娆无法想象他在赛场上是什么样子。
不然伤害的是她的眼睛。
周序点头,从浴室拿出那个他从没用过的吹风机,随后半跪在桌子旁,修长的指一点点摩挲,耐心寻找着电源的位置。
这是他十七岁前的生活痕迹,这些奖章也曾被家人挂在墙上珍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随意收在鞋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