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遗体被妥善处理好后,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美化。

    即便杨宝珍选的是最普通套餐,其中也涵盖了遗体美容等基础项目。

    只是这美容项目,杨宝珍不太满意。

    躺在花围中的男人紧闭着双眼,面容安详。

    即便脸上被涂抹了厚厚的粉底液,也遮不住本身骨相的立体。

    高挺的鼻梁形成了深邃眼窝,失去了血色的薄唇被涂抹上了几分淡红。

    男人身上的暗色西装被熨烫得的很是平整,曾经插有“新郎”胸花的胸口衣袋此时插着一只纯白的鲜花。

    杨宝珍没有按照习俗为他穿上寿衣,而是将他结婚时量身定制的西装穿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戴有白色手套的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腹部。

    被深色西装衬得很是显眼。

    杨宝珍盯着丈夫的手失神了许久。

    终于,她哼笑了一声,自言自语: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从随身皮包里抽出了湿纸巾,弯身在男人的眼周不断搓擦着:

    “他们为什么不接受你的伤痕?很丑吗?我不觉得啊。”

    慢慢的,妆面被擦去,显露出了本有的肤色。

    因烧伤而扭曲的皮肤呈现出淡红色,面积从半面额头涵括一侧眼周。

    杨宝珍拿出了一副无框眼镜。

    小心翼翼戴在了丈夫脸上。

    似有不妥又几番调整,终于满意的撤离了双手。

    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集聚了英气的前提下,被那一副眼镜衬出了斯文温雅的气韵。

    从始至终平淡如常的面色忽展波澜,却被她一笑盖过:

    “这才像你嘛。”

    目光再次落在那双戴有手套的手上。

    杨宝珍不再忍耐,而是揪扯着手套,将其狠狠脱拽了下来——

    那是一双可怖的手。

    几乎没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双手关节稍有扭曲。

    皮与肉纤维交缠、褶皱、畸形。

    杨宝珍的手在颤。

    因迫使自己镇定而死死握拳,骨节绷得发白。

    她试探着伸向那双丑陋的手。

    在触及到他冰冷的皮肤时稍有一顿。

    接而就像平时相牵一般,握住了他的手。

    “秦免。”

    她的声音有些微抖,却在她努力压制下变得平缓。又添了几道笑意,试图以此驱散悲流:

    “你怎么死得那么早啊。以前你不是和蟑螂一样的吗?我怎么打你虐待你折磨你,你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你怎么……”

    她话音一止,闪动着波光的眸中似乎在质问:

    你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如果不是杨宝珍亲眼看着秦免的遗体送入焚化炉。

    她绝对不相信他能死而复生。

    回忆终止于此。

    杨宝珍痴痴望着眼前活生生的秦免,震惊的目色渐渐填满水色,模糊了视线。

    忽然。

    她大步冲向了他。

    她扑入他怀,紧紧环搂住他的腰身。

    她拼命摄取着他的温度,感受他的心跳,沉溺于此贪婪于此,死死不愿松手。

    可秦免并没有向往常那么抚摸着她的背脊安抚她。

    也没有覆上双臂与她相拥。

    而是静止了许久,开始奋力挣扎。

    杨宝珍很确定那是在挣脱。

    但她不愿意相信秦免竟然想推开自己,故而将双手越束越紧。直至从头顶传来一个痛苦的喘息,杨宝珍才从一阵血腥气息中惊觉秦免有伤在身。

    她松开了手,拉扯着他的衣服一通检查:

    “你怎么了,你怎么伤成这样?”

    秦免并没有给她深入检查的机会。

    他用手背推开她的手,用冷漠的声音道:

    “杨宝珍,你又想干什么。”

    这不应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也绝不可能是他会展现的冰冷。

    他从来都叫她“宝宝”。

    不是意为宝贝的那个“宝宝”,而是她的名字,宝宝。

    他会用最温柔的声音叫她宝宝。

    里面斥满温流,裹遍爱意。

    情愫充盈了每一个字,不管剥落多少层都尽是滚烫。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杨宝珍抬起头,惊愕望着那张脸。

    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没有谁比她更熟悉那张脸。

    可此时,那张脸沉冷得发寒,双目因麻木而黯然无光。

    仔细看来,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似乎变得过于稚嫩。

    血色从他额头的伤口涌出,浸湿了他的鬓发。

    杨宝珍眸中泛出疼惜,伸出手想去为他拭去下颌的猩红。

    然而秦免稍稍偏首,躲开了她的触碰。

    反而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你疯了吗?”

    披发随风拂过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将落发别于耳后,想启声回应什么。

    可余光扫过发梢,杨宝忽然珍一怔。

    口中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她惊异牵起一缕发,捧在眼前:

    “……怎么是黄色的。”

    言罢,她拽过更多的头发。

    不均匀的黄白发色像是使用了劣质染发剂,接近发根的部分已经长出了黑发。

    她越看越不可思议。

    她一头黑发怎么漂成了黄白色!

    身旁秦免转身便想离开,杨宝珍一把拽住他的衣角阻止了他的迈步:

    “你这样不行,要去医院!伤到脑子怎么办!”

    少年去意已决,没有回过头望回她的打算。

    而是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双手套,熟稔而自然地戴在了手上,遮住了他不愿被人所见的残痕。

    他淡漠道:

    “我这样,不是你打的吗。”

    他伤成这样。

    是她打的。杨宝珍倏而松脱开秦免的衣角。

    将沾满血渍的双手展在眼前……

    原来自己手上的血。

    是秦免的!

    失去束缚的少年头也不回向教学楼走去。

    那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

    杨宝珍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做梦。

    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发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事实——

    她回到了高中时期。

    好消息是秦免还活着。

    她有机会改写历史,让数年后的秦免活下来。

    坏消息是现在是高中时期他们相识的开始。

    自己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恶霸头领。本就因烧伤而被同学孤立排挤的秦免,因为得罪了自己,而被自己设计陷害抓住把柄,遭受着以自己为首施行的惨无人道的校园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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