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1/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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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皓冷笑道，不务耕作，何以为民；妇人之仁，何以使刁顽之徒慑服！

    陆抗道，士民犹如飞雁，天寒则去，天暖则来。羊祜深知此理，大施仁义，广树恩德，士民趋附，实乃情理之中。若杀之，民必更为惊恐，逃逸者必愈众。若非生计艰难，谁愿背井离乡；足见罪不在民，而在我等。

    楼玄道，臣知有罪不罚，无以扬威，有功不赏，无以立德。将士所以不惧死，无非欲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若有功不赏，必使将士寒心，虽带甲百万，而无一人愿搏命，与乌合之众何异！

    张尚见楼玄虽因言获罪，却无怨恨，颇觉不解，问楼玄道，卿无罪受罚，何故喜形于色？

    步阐知羊祜、杨肇俱走，大为惶遽。陆抗知西陵险固，步阐必以死顽抗，仍令诸将围城，欲逼降步阐；又书信劝步阐，其信如下____

    言毕，拂袖而去。王戎大为尴尬，进而有所悟，于是登门谢罪，立誓绝饮宴，专于事务。

    张尚愈觉别绪盈怀，不禁泪下。待回府第，想及孙皓种种恶行，恐惧不已，欲上表，请辞归故里；正此时，忽闻孙皓遣心腹，追杀楼玄老小，无一幸免。张尚大骇，不敢请辞，恐步其后尘。

    我与卿如手足，竟戈矛相向，世事之哀，无过于此也。卿博识今古，耿直壮烈，宁不知忠奸！卿虽有微辞，然无异心，不过为羊祜所惑；今大军围困，西陵已成危卵，若顽抗，必瓦石不全。卿不惧祸，然不应使家族受累。迷途知返，善莫大焉；若愿献降，我当竭尽全力，请陛下恕罪。

    时值盛夏，蜜桃大熟，王戎正与士子饮于庭院，以蜜桃佐酒，忽闻羊祜来，颇为惊讶。诸子欲走散，王戒止道，羊子叔非猛兽，卿等何惧？

    羊祜未能解西陵之围，颇为惶遽，上表请罪。司马炎下旨，贬羊祜为平南将军，仍领荆州诸军事；又虑羊祜怀怨，或有所失，于是以王戎为荆州刺史，仍领建威将军，以助羊祜；杨肇屡失良机，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孙皓怒不可遏，大骂楼玄道，汝目无天子，竟敢肆意胡说！

    羊祜不言，如寒霜涂面；王戎又笑道，我曾闻仕途多风雨，初不肯信；今见羊子叔满面僵直，始信其说。

    大司农楼玄见陆抗等平步阐有功，然不获赏赐，于是拜见孙皓。楼玄道，步阐以西陵投羊祜，大司马陆抗等讨而平之；臣以为应予赏赐，否则，恐将士不满，再不愿舍身赴敌。

    侍中张尚乃张纮嫡孙，与楼玄友善，闻楼玄被逐出建业，大为惊讶，欲宴请楼玄，为其送行；仆从回报，称楼玄获旨即起行，已离建业。张尚纵马追之，于三里外追上楼玄。

    赵虔等执步阐头，开城献降。

    陆抗大为忧虑，令部属四处设卡，阻拦逃逸者，一时所获甚众。部属欲斩叛亡，予以威慑；陆抗不准，召部属训诫。

    孙皓怒道，西陵本为朕所属，非陆抗等取自敌手；步阐叛将而已，亦非来犯之敌；况陆抗为大司马，步阐受其节制，若以此论赏，岂不虑陆抗为邀功，刻意逼反部属？

    羊祜责王戎道，我知卿曾劝陛下备战三年，大战九年，以为谨慎；今言犹在耳，何故健忘？

    汤沸火旺之际，勿需赘言，望三思。

    言毕，一剑割下头颅，仍屹立不倒。部属呆滞良久，惶然上前，取其头，步阐仍不倒。部属惊骇不已，纷纷哭祭，步阐方委地。

    羊祜大施仁政，声名日隆。东南士民闻羊祜之仁，无不追慕，举家来投者不绝。羊祜下令，凡归附者，每人予地三亩，任其耕种，三年不纳租税。此令一出，弃吴来投者愈多。

    楼玄道，非也，直言进谏，职责所在；脱险而喜，人之常情。

    楼玄道，孙皓如笼中虎，我等如猎物，投于一侧；孙皓不食，使我能出，我得以离险境，故而喜不自禁。

    孙皓大怒，骂楼玄道，汝不思渎职之过，竟推罪州郡！若不置官吏，何以安民，何以保境！

    于是亦令减赋税，助农耕；凡挡获者，令其还乡，不予追问。

    王戎笑道，孙皓荒淫，人心离散，只待王命一下，必能一战而克，何需如此？

    王戎来襄阳，颇为得意，渐无顾忌，名士风流尽显，每邀士子诗酒唱和，其放浪形骸之状，渐使同僚不满。羊祜虑其误事，遂设酒，请王戎赴宴；羊祜劝王戎道，我等受命屯东南，拒孙皓，应严于治军，竭力备战，岂能效竹林之乐！

    仲思阁下：

    张尚颇为震动，送楼玄行数十里，仍不止步；楼玄说张尚道，卿且回，相送百里，不免一别；常言人生何处不相逢，我愿待卿于乡野，望卿亦能全身而退。

    楼玄欲再言，孙皓命侍从逐楼玄出；楼玄疾呼道，陛下不听忠言，他日当后悔莫及！

    诸子遂止，坐不安席。王戒欲出迎，见羊祜已入庭院，大笑道，羊子叔亦为名士，宁不知诗酒之乐？

    陆抗嗟叹不已，往建业复命。孙皓命悬步阐头于城门，不准收葬；又命收步阐三族斩首；以将军张政代布阐为西陵督。

    赵虔等不再言，皆有惧色。步阐知将士俱有降心，意气渐颓，遂拔剑，说部属道，叛逆之罪，在我一身，卿等不过受我胁迫；我将自戮谢罪，卿等可执我头邀功，陆抗必解围；若能以一人死，换众人生，我有何惜！

    王戎不能答，拱手称谢。

    步阐接陆抗信，即召部属，以信示之。骑都尉赵虔劝步阐道，西陵孤立无援，实不能守，不如依陆抗所言，或能保全性命。

    楼玄忙道，陛下责之有理，臣确有失职之罪。今士民颇恨征募繁重，不能安于农桑，以致田亩荒芜，仓廪空虚。臣每入州郡劝农耕作，往往无功而返；臣请陛下减赋税，轻徭役，以使耕者有食，织者有衣。

    楼玄顿时不能言，正欲告退，孙皓又责楼玄道，汝为大司农，不尽本职，竟妄言赏罚，岂不荒谬！

    十九

    司马炎知此事，大为感慨，遂下旨，复羊祜征南大将军。

    孙皓不屑，冷笑道，平叛逆，收失地，乃将士本份，何用赏赐！

    楼玄道，陛下所言非也。民所累者，非风雨劳作，实因冗员日增，空食其禄，而不谋其政者日多。州郡又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士民所获，多为官府征募，所余难以足其用。故而农人不愿耕，商贾不愿货，弃国而走者屡禁不绝。今国无一年之储，民无经月之需，实堪忧虑！臣请陛下大施仁政，裁撤冗员，轻徭薄赋，使民能安居乐业，国有库藏之实！

    羊祜以为王戎出言无状，斥道，卿受陛下隆恩，以盛名而处高位，竟如此狂放；他日坏伐吴大计者，必王夷甫也！

    楼玄道，臣所指仅为冗员，并非官吏。今刺史、太守权势之重，已难节制，又各养心腹，不任事于僚属，招用亲故，使冗员多如牛毛；若不裁撤，任此风蔓延，虽万乘之国不堪其累也！

    虽如此，王戎并无收敛，仍邀士子聚饮。羊祜获知，再召王戎；王戎知其必有责，以故推辞。羊祜无奈，登门求见。

    步阐冷笑道，孙皓残暴，岂有容人之量！事已至此，降亦死，不降亦死；与其引颈就戮，不如拼死一搏！

    张尚大为惊讶，又问楼玄道，莫非卿有意触怒，以获流放？

    孙皓愈怒，即下旨，夺楼玄大司农，去封爵，贬为庶人，迁往广州。楼玄获旨，大笑不已，即携家人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