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5/25)(2/2)
孙策忙跪于地,泣道,先生唯知母孝在身,不言天下兴亡,却无视他人痛恨。先生如此,可全人子之孝,却有失君子之义。自古孝义互存,不可独全;先生博识之士,岂能不知!我身怀父仇,如坠沸水,如处烈火,若不雪此恨,既不能苟安,更枉为人子……先生身为士大夫,应急人所急,忧人所忧。今日所询,有赖先生决策,若能指点迷津,使我能报父仇,一逞怀抱,我必视先生之恩如高山大海,虽粉身碎骨不敢忘!
待孙策入座,袁术笑道,卿未及弱冠,恐不胜征伐之苦,宜居家奉母,不宜驰骋疆场。
孙策入洛阳,知袁术已往寿春,亦转道而往。疾驰数日,已入寿春,见天色已晚,遂寄宿客舍;翌日,即拜会袁术。袁术知孙策来,颇为惊讶,嘱侍从阻于门外,欲拒见。孙策强入,侍从不能阻。袁术大怒,仗剑而出。孙策见袁术持剑立于门前,拱手一揖道,故人之子,不远千里而来,将军何以拔剑而向?
张纮道,既如此,可暂依袁术,广结子弟,待讨回旧兵,可趁群雄争战之机,举众渡江,攻取吴越,凭长江之险固,江左之富庶,大事农桑,广筹军资,蓄养精甲,习练水师,待羽翼丰满,再与群雄一较高低,继而西进中原,以取天下。如此,藩国何足为道!
袁术见其仪表堂堂,英气勃发,入虎狼之地竟无怯惧,知非俗子,遂请孙策入内。
袁术道,另有一骑、一矛并甲胄,卿可用。
言毕,遂起,手指门外,请孙策离此。
袁术见其无惧,举止从容,还礼道,卿来此何事?
孙策道,我闻英雄出少年。我虽年幼,然不惧强敌;若明公不弃,愿鞍前马后,不惜一命。
孙策大喜,拜谢道,先生一席话,驱尽阴霾,使天日朗照,我再无疑也。
孙策道,我自幼随先君转走四方,不知耕作,不识贸易,别无所长;今寡母年高,诸弟年幼,俱需奉养。我不知生计,特来投靠明公,望能为走卒!
孙策无奈,告辞。至城内,买纸钱香烛及祭品,复回,于篱外哭祭。
言罢,朝张纮深施一礼。
孙策道,我愿一试。
孙策复入座,仍泪流不止。张纮道,卿壮志如日,我何敢固辞!昔周天子大封疆土,渐致衰微,诸侯羽翼丰满,于是有春秋五霸;犬戎破镐京,幽王被戮,平王东迁洛阳,天下多入诸侯之手,于是有战国七雄。然六国所以亡于强秦,实因胸怀狭小,不敢图天下之大。诸侯虽称雄一方,却俱以外藩自安,独西秦有王天下之心,故能并六国之土,使四海归一。卿欲效诸侯以称藩王,此不过枭雄之志,举手可图也。若仅欲为此,可暂依母舅,收吴、会之兵,再图荆、扬,不仅父仇可报,亦能凭大江之险,偏安江左,必有王侯之封。然格局既小,不能免吞并之险,自古藩王,谁不如此?今天下纷争,豪杰并起,必成分裂之势;然数十年后,必有如强秦者,兼而并之。卿之功业,亦将归于尘土。
张纮顿时犹疑,遂请孙策入座。孙策不肯,痛哭流涕。张纮大为不忍,扶孙策道,卿如此,我何以相告?
孙策道,我自幼随先君习武艺,读兵法,虽年仅十七,然勉知军事,亦能赴敌厮杀,将军勿虑。
张纮知有人哭祭,甚觉惊讶,又出,见孙策伏于地,颇为哀痛。张纮遂出篱门,扶孙策起,说孙策道,我与卿素昧平生,何故如此?
张纮道,我重孝在身,生母尸骨未寒,音容仍在,此时若妄言天下兴亡,实为不孝,乃人子所不为。望卿另寻高明,恕我无以奉告。
于是,袁术命侍从请虎骑出,携孙策出辕门。早有三骑候于辕门外,着甲胄,执长矛,虎视孙策。袁术笑说孙策道,若惧,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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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沉吟道,先生之言,犹如惊雷;我虽不才,岂肯为他人所并!
张纮颇为惊讶,俄而,又问,卿欲如何,可否言之?
言至此,张纮笑问孙策道,未知卿愿并他人,或宁为他人所并?
孙策道,我有何惧!
孙策道,我乃乌程侯孙坚之子,先君死于黄祖手,我与母弟卜居丹阳。袁术不念先君之功,大肆逼迫,不能安处,遂迁舒城。徐州刺史陶谦又每每勒索,舒城亦非栖身之地。我不知何去何从,特请先生赐教。
袁术沉吟道,我有虎骑,无敌天下,卿若能敌一骑,我必留卿;若不敌,请自去。
张纮沉吟道,一月后,将满百日,卿若不弃,可再来。
张纮道,卿有何事,可尽言。
孙策道,我世居江东,祖宅家庙俱在此,岂忍离去。况虎狼虽恶,自古不乏捕猎之术;与其逃亡,不如与之一较高低!
孙策道,人皆有母,感同身受,先生勿怪。
袁术笑道,人言刀剑无情,上阵厮杀需先于敌,若迟,必死于敌手;卿可知否?
此际,公孙瓒据幽州,致信袁术,欲合击袁绍,请其再入寿春。袁术遂举五万之众再据寿春。
于是告辞。数日后,孙策又以母弟托付张纮,只身出舒城,拜见袁术。
孙策道,不用。
张纮沉吟道,人言天下之大,何处不能栖身;既袁术、陶谦逼迫,可远走,何必立危墙之下?
孙策暗喜,一揖而去。此后,孙策屈指以待,深觉度日如年。待一月满,孙策绝早即往。张纮迎孙策入内,分席对坐。
孙策道,今汉室倾危,天下扰攘,群雄俱以振兴为名纷纷起兵。我知袁绍、袁术、公孙瓒之流,俱非英雄,不过图利之辈。先君大破董卓于洛阳,欲直驱长安,亲戮国贼,不料为刘表、黄祖所害,此血海深仇,没世不忘。我虽年少,常为父仇不报而深为愧恨,几欲寻袁术,讨还先君部属;或依附母舅,招募子弟,再逼袁术还先君遗众,然后东据吴、会,一雪先君之仇;或凭大江之险,成为外藩。我虽有此心,却不知从何而起,故此隐忍,至今不敢举。既知先生博通今古,必能有所谋,特来问计,望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