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朕已经委屈(2/2)

    自己不过是看到物是人非，神思恍惚了一下，怎么就被同僚抛到后面了？

    如果不是中途遇到大宋三面遇敌、新旧皇帝更替，这正是他在做之事！

    群臣目瞪口呆。

    赵暾悄悄地掐了自己一把，才没笑出来。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在朝会时，皇帝一般不会做决定。

    富弼察觉了众臣的视线，更发觉了赵暾那仿佛很正经的眼神中的戏谑。

    此次朝会，只是他委婉通知群臣，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富弼回过神。他抬起头，正要开口，身侧有人上前一步，声音十分激动。

    富弼深呼吸，捏着笏板的手指指节发白。

    夏竦和吴育不都反对新政吗？王尧臣和刘沆以前也没赞同他们啊？

    赵暾看着富弼，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面前龙案。

    富弼只能讪讪地跟随，又落在了众宰执之后。

    如今的富弼两鬓斑白，已知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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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帘发出清脆的声音。

    十年前，富弼正值不惑。盛年的他站在群臣中，仿佛年轻的骏马，神采飞扬。

    群臣恍然大悟，明白小皇帝为什么要看向富弼。

    他轻声道：“朕裁后宫，止土木，罢宴请，俭祭祀，以抑制冗费。朕已经做出表率，众卿可愿随朕委屈一二？”

    皇帝无须下场和大臣争吵。他只需要下诏。

    他气得磨了磨后槽牙。

    群臣的眼神不对劲了。难道富弼和范仲淹闹矛盾，不想搞新政了？

    他脸色深沉，声音铿锵：“臣，再请陛下抑侥幸。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但此时，赵暾想，坐在御座上的人，欠富弼一个回答。

    群臣沉默，接连下拜。

    刘沆和王尧臣都是在任期间，敢对荫补和庸碌动手，直接裁减官员的猛人。

    赵暾视线转移，群臣都不自觉地跟着赵暾视线转移。

    距离庆历新政，十年了。

    他深深躬身，深吸一口气：“臣……”

    富弼言“我心匪石”，许多大臣心中却像压了一块石头，十分沉重。

    富弼扭曲的神情也落入了身旁庞籍等人眼中。

    裁减那群得了皇恩荫补为官、却不知道报答皇恩的庸碌，就是他必须做的事！

    刘沆举起笏板，目光炯炯：“荫补已经沦为权贵之流互相荐举，结党营私的工具。他们相互交易，把持朝堂，以至于朝廷不能选贤任能！那些荫补之人没有为公的心，只知道谋利。宰执都自请戍边，荫补官员却无人愿意去边远之地！他们互相包庇，奖罚升迁，常格虽存，侥幸尤甚，执法者根本不肯执法！陛下，荫补必须得管了！”

    赵暾假装不在意地将平静的目光投向富弼。

    这、这是让他们立刻表态吗？

    不太响亮的敲击声，吸引了群臣的注视。

    夏竦等人说的不都是范仲淹的词吗？富弼你身为庆历新政的主事者之一，居然沉默？

    他站在朝堂，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怎么都跑到自己前面了！

    赵暾坐得高，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群臣收入眼中。

    富弼的话被夏竦堵住，差点没把腰闪着。

    在原本历史中，刘沆任东府相公期间，所行三条措施，总结起来就是范仲淹提过的明黜陟、抑侥幸、择官长。他的下场也与范仲淹一样，宋仁宗一见他被弹劾，立刻全面取消改革，将刘沆踢出中央。

    刘沆早就看不惯那群荫补的庸碌了！

    赵暾用他那双沉静如渊，永远让群臣看不出心情的眼眸扫视了一遍朝堂，最后落在了富弼身上。

    王尧臣与刘沆不熟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象是配合已久。

    赵暾本也是如此。

    所以后世评价，庆历新政是失败了，但又没有完全失败。

    他们都看向富弼。

    还需要知会吗？

    赵暾重重颔首，一副狐假虎威的非实权小皇帝的憨态。

    赵暾这个文科博士不多的金手指，就是能让政见相同、且会践行自己政见的人，能成为彼此的伙伴。

    他还未进入中书时，就不断思考自己为相后要做何事。

    富弼抬头。赵暾的嘴角上翘的弧度虽小，但因为他很了解赵暾，所以一眼就看了出来。

    一声含着薄怒的声音从赵暾身后响起：“怎么？你们天天说着‘冗费误国’，我儿已经委屈，你们却不愿意委屈？”

    赵暾早就知道刘沆会赞同。

    王尧臣和刘沆，正是继范仲淹之后，再次举起“抑侥幸”大旗的人。

    他们都带着笑意，赶在富弼回神之前大喊“臣愿意”。

    庆历新政本身彻底失败，但范仲淹所上国策，在他死后多年仍旧有人不断试图践行。王安石的新政，也建立在庆历新政的废墟之上。

    “臣等都愿意！”夏竦扯着嗓子高喊，三呼“万岁”，下拜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