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陛下还未醒(2/2)
梁适猛拍一下桌子,怒气冲冲道:“你我来此地,本是安抚曹暾,不让他被宫中消息吓到。你现在想做什么?”
“京城百姓都这么说。”
曹暾道:“那就帮我铺纸磨墨,我再写一封《谏宰执书》。”
陛下昏迷不醒,宰执就该承担责任。难道宰执就要等着侬智高一路打上京城吗?!
曹暾讥讽地扫了一眼其余三位宰执,不再多言:“王先生,放手吧。我曹家世代忠良,代代有人为大宋战死沙场,真当不起这污名。暾玷污了家族名声,自请先去台狱,再等陛下还我清白。”
宋庠知道朝中骂声很大。他也很焦急。可皇帝没醒,他不敢啊!
梁适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范仲淹在青州富弼处见到曹暾后,就将曹暾视作子侄了吗?
梁适与宋庠对骂起来,便没有曹暾的事了。
“曹暾骂得没错,该骂!”
宋庠脸色大变:“你怎能诅咒陛下!”
梁适并不是不赞同中书省控制枢密院这项政策。民事军事密不可分,如果二府各自为政,常常顾此失彼,确实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执行人统合二府之事。
曹佑给曹暾换了一杯好茶,道:“你真想去台狱?”
四位宰执同时沉默,连王尧臣都说不出话来。
曹暾挑眉:“他们不该骂?”
只是那领头者若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他就很难受了。
曹暾平静地看着梁适。
王尧臣还想再说,宋庠却阻止了王尧臣。
梁适冷笑:“他是总角孩童,你也总角?他听闻姑父居然说他谋大逆,心神大恸,皇帝也是你姑父?”
梁适掸了掸衣袖,道:“不是只能由陛下决断,而是你我若先决断,等陛下苏醒再奏禀,可能会丢官。只是陛下若一两月再醒该如何?陛下醒不来该如何?你老说不准我诅咒陛下,可身为宰执,不就该做好各方面准备,不然谈何执掌朝政?”
王尧臣有些惊讶。他知道范仲淹和梁适在宋夏边境共事过。范仲淹居然向梁适写信,希望梁适照顾曹暾?
狄诤没好气道:“你知道台狱是个什么环境吗?”
梁适收起复杂心情,和宋庠对着冷笑道:“他谏书中所写之事是不是沽名钓誉,宋相公看不出来?陛下得病,不能言语,南方战事却十分焦急。你我只知道坐等陛下苏醒,其余之事一概未做,这不值得弹劾?”
梁适独木难支,无可奈何。
曹暾的上书一石激起千层浪,谏官纷纷向宰执问责。
范纯祐忍俊不禁道:“父亲恐怕不知道你要去台狱,只是知道你回京就要上书骂人,提前替你道歉而已。”
王尧臣对曹暾身份的疑心加重。
“谁说的?”
曹暾沉默。这事夫子在信中没提过啊。夫子是不是对很多人说过我的坏话?
时局越来越差,陛下什么时候醒?
包镱道:“其实台狱还……不不不,我没有赞同郎君去台狱的意思!”
“听说宰执要因陛下病中胡言乱语将曹暾下狱?”
官员们面面相觑。
但范仲淹对他考上状元的儿子都没有打点过,范纯仁已经辞官归乡,他也不在意,为何对曹暾照顾颇深?
梁适冷哼了一声,道:“我只问你,如果陛下醒不来,你要如何对待曹家?怎么?等没影子的储君来宽恕曹暾?曹暾不过一父母双亡的总角少年,陛下病中谵语,若曹暾出事,陛下名声如何?曹暾是陛下的内侄,开国勋贵之后!哪能没有证据直接将人以谋大逆下狱!陛下生病,你这个相公也有疾?!”
范纯祐点头:“该!”
“都这么多日了,京城百姓当然知道。宫里什么事瞒得过京城百姓?宫内万余名宫人,只能时常出宫采买。百姓对后宫的消息可灵通了。”
大宋开国之初,中书省和枢密院各自行事,相互牵制。当今陛下因不擅长兵事,开了让中书省宰执兼任枢密使的先例,枢密院被中书省所制,几乎成了中书省附庸。如今虽然中书省宰执不再兼任枢密使,但枢密院也习惯跟随中书省。
曹暾仰头看着王尧臣:“我只是对朝堂、对你们很失望,不想与你们为伍,不如去台狱里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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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臣将宋庠和梁适劝走,背景板高若讷也跟着离去。
宋庠仍旧不能决断,只守在皇帝身边,祈祷皇帝快点恢复理智。
曹佑叹气。
没有中书省提供粮草,梁适即使独自承担调兵的责任,后勤也跟不上。
曹暾给了曹佑一个眼神,曹佑只能继续沉默,看着曹暾表演。
第二日,宋庠和梁适还没和好,曹暾新的《谏宰执书》已经呈上。
宋庠脸色青白不断变幻,辩解道:“是他自己……”
他竟然觉得曹暾说得有道理。
梁适忍俊不禁:“看来你一点都不害怕,只是在生气。我与范希文共事过一段时间,他在我拜枢密院使后,曾写信请我照顾你。他在信中说,你性格高傲,恐怕回京又要上一封《谏宰执书》,请我多担待。范希文果然没说错。”
夫子都诬蔑他了,他怎么能不把夫子的诬蔑坐实?
“京城百姓怎么会知道陛下的胡言乱语?!”
偷听的狄诤等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王尧臣忙拉住曹暾的手臂,焦急道:“你何必如此?”
宋庠道:“本相从未认为你有谋大逆之举,只是陛下病中谵语,本相也无可奈何,只能先告知你。你若先去台狱里等候一阵子也不无不可,本相会仔细打点,不会让你受到委屈。等陛下清醒,澄清此事……”
曹暾点头:“不是很有意思吗?”
宋庠和梁适:“……”
梁适瞥了宋庠一眼,终于开口:“那陛下如果醒不来,你是要杀了他吗?”
范纯祐和张载一左一右,同时狠狠给了包镱的背上一巴掌,疼得包镱龇牙咧嘴。
曹暾身份有问题,就更不能受委屈了。
“我确实想去,但夫子堵死了我的路。”曹暾不服气道,“他怎么知道我想去台狱?”
梁适站起身,半躬身,直视着曹暾的脸道:“不必害怕。”
曹暾道:“既然诸公不说话,那我自己去台狱,等候陛下醒来宽恕我吧。”
宋庠沉默了一会儿,道:“派兵之事,只能由陛下决断。”
宋庠说只能提供后勤支援,但调配其他地方的钱粮布匹去支援岭南,也需要皇帝同意。宋庠不能决断,那就是样样不敢擅自处理,要增配粮草也不可能。
眼见皇帝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朝廷上下都如坐针毡。
宋庠冷笑:“你不是早料到他会沽名钓誉吗?”
曹佑见状,想说几句话打圆场。
宋庠道:“南方已有将士抵挡,你我做好后勤即可。前线将领更换,确实除了陛下,无人敢擅权。”
说罢,他就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