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河水决堤了(3/3)

    看,决堤了!

    ……

    “决堤了。”曹暾看着脚下水面降下的黄河水,“大船都征调好了吗?”

    曹佑为难道:“征调好了,但是有百姓不肯离去。”

    曹暾道:“带我去。报我的名字。”

    背着曹暾的范纯祐道:“报你的名字就有用?”

    曹暾道:“越神奇的故事,在百姓中传播速度越快。百姓连夫子和富先生都不一定会相信,但是他们会相信有诸多传说的曹暾。”

    张载担忧道:“但是你若再扬那神异的名声……”

    曹暾打断道:“百姓更重要。”

    他嘴角扯了扯,终究没能露出一个让旁人心安的笑容。

    他怕得很,心安个屁,笑不出来。

    曹暾看着天空已经密布了半月的阴云:“放心,我不神异,他也忌惮。我越神异,他越不敢杀我。他真的信天,也真的重名。”

    张载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他就只有你一个儿子,而且你还年幼,等你长大,他都……唉,这有什么好忌惮的?”

    范纯祐也很不能理解:“若说忌惮曹家,但曹家在曹皇后入宫的时候,都纷纷远离中央了。”

    曹暾摇头:“和他的儿子是大是小无关,和儿子的母族是强是弱无关。只是我这个身份对皇帝而言,就代表着谋逆。”

    众人不解。

    曹暾没指望他们理解,因为他们天生对皇帝有畏惧心。

    在他们眼中,皇帝自带光环,仿佛只要是皇帝,就该天生懂点什么,就能天生比别人意志坚定。

    事实却可能恰好相反。

    身处那个一言能定别人生死的位置,他们可能反而比普通人更加自私和懦弱。

    皇帝最厌恶的是皇权被人分走。

    有时候江山社稷都不重要,他们总有侥幸心理,觉得不至于如此。

    但皇权被人分走,给他们带来的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年老的帝王哪怕知道自己的继承人无错,他们也会忌惮长大的太子。他们明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去,太子也只会在自己死去之后才当皇帝,他们都不能忍受这件事。

    曹暾已经理解赵祯了。

    赵祯不是忌惮曹家,也不是厌恶曹皇后,更不是憎恨自己这个唯一的年幼的皇子。他只是惶恐、只是厌恶、只是憎恨“失权”带来的挫败感。

    曹皇后是别人逼他立的。他连自己枕边人都不能自由选择;

    他冷落曹皇后,以为子嗣总能自己控制,谁知道宫里如今唯一活着的皇子却是曹皇后所生。他连继承人也不能自由选择。

    身为皇帝,不能自由选择皇后,不能自由选择太子,这本身就是一种“失权”的屈辱。

    这种局面不是谁故意而为,却更让赵祯痛苦。

    ——这代表连上天都不站在赵祯这一边。

    而赵祯重名、惧天。

    所以曹暾知道赵祯永远都不能“宽恕”他。

    但同样,曹暾知道赵祯永远都不敢亲手杀他。他的名声越大,赵祯就越投鼠忌器。

    “走吧,利用我的名声。”曹暾道,“不然等黄河决堤之后,他们还要再来个三易回河。那时整个河北山东就没救了。”

    狄诤这时才开口:“暾弟,如果你继位,就没有三易回河,只有一易回河。”

    曹佑深呼吸,抬手就给了狄诤脑门一下:“你学暾儿干什么?闭嘴!”

    狄诤摸了摸脑袋:“哦。”他只是不小心而已。听暾弟胡言乱语惯了,他不小心带出点暾弟的坏习惯。

    范纯祐和张载虽然仍旧不赞同,但还是遵循了曹暾的要求。

    如曹暾所言,百姓很重要。

    曹暾以身践行“君为轻”的圣人教导,他们怎么能拦?

    于是曹暾象是当初在京城一样,轮流坐在别人的脖子上。

    以前他能坐在少年友人的脖子上,现在只有张载和范纯祐能载得动他。

    曹佑虽说也能扛得起来,但曹暾说小叔叔还在长个子,不能把小叔叔压成小矮子。

    曹佑便只能帮曹暾训练护卫,维持秩序。

    狄诤护在曹暾身旁,听曹暾劝服抱有侥幸心理,不肯撤离的百姓。

    曹暾劝说时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语气也永远没有起伏,听着和在念书似的。

    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没有充沛的感情,但百姓却仿佛都吃这一套。

    只要曹暾开口了,他们就相信。

    但若只是别人打着曹暾的旗号,他们不愿意离开。一定要亲眼看见曹暾,亲耳听见曹暾告诉他们需要撤离,他们才会离开。

    百姓的行为真的很难理解。

    富弼十分挫败。

    他对范仲淹道:“怎么你我二人的名声都不管用了?”

    范仲淹道:“可能因为我们剿灭的匪徒改换了旗帜,变成不纳粮了的缘故吧。”

    富弼便沉默了。

    他捋了捋被雨水打湿的鬓发:“有些事百姓不喊出来,连你我都会忽视。”

    范仲淹摇头:“我从来没有忽视过。”

    富弼:“……”

    他有点生气了。其实他只是自谦,他也没有忽视过!

    富弼转移话题:“暾儿的名声传到京城,陛下会如何想?”

    范仲淹道:“总归是不敢再对暾儿动手了。”

    富弼道:“陛下没有对暾儿动过手。”

    范仲淹再次摇头:“他让佑儿带着暾儿独自去江南,又命佑儿带着暾儿前往青州,这就是动手。你我知道佑儿和暾儿特殊,他可不知道。寻常十几岁的少年和几岁的孩童,早就被磋磨死了。”

    富弼听着范仲淹的话,心里生出惶恐。

    他想问,你是不是对陛下彻底失望了?

    可他不敢问,他怕范仲淹的回答,是他猜到的回答。

    不能这样啊。暾儿还年幼,陛下还不老。如果范希文你现在对陛下失望,你就活不到暾儿长大的时候了。

    富弼再次转移话题:“曹佑真的很会练兵。我新收的厢军就交给他训练了。”

    范仲淹道:“让曹佑练兵,那你估计又要被贬到更远的地方了。”

    富弼大笑。

    范仲淹对富弼的猖狂很无奈,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从来不怕贬谪,只怕……

    范仲淹抬头,看着那连绵不绝的夏雨。

    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陛下,你说,这雨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如果你不肯悔改,这雨恐怕不能停了。可君王的错,为什么要让百姓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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