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京中谣言起(3/3)

    夏安期轻轻应了一声。

    夏竦睁开双眼,拍了拍夏安期的手臂:“燕云可不好拿。”

    夏竦的父亲,夏安期的祖父夏承皓,死在辽国入侵时。

    夏竦最初是凭着一腔恨意往上爬。

    他冒险拦了宰相的马,躬身呈上自己的诗集,才在圣上那里挂了名。

    可惜宋辽再无战事,他爬上了高位,也不能为父亲报仇。

    他唯一能做的事不过是在当今皇帝命他出使辽国时,上表拒绝前往,不愿意跪拜辽国皇帝。

    “父殁王事,身丁母忧。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礼当枕块,忍闻夷乐之声。”

    夏竦自认心眼确实不大,所以……

    《礼记》曰:父之仇,弗与共戴天!

    夏竦笑着叹息道:“明明那么艰难的事,从郎君口中说出来,我竟毫无来由地相信了。”

    夏安期点头:“我也是。”

    这就是他呆坐半晌的缘由。

    在听到郎君与涿州流民立誓时,他竟毫不怀疑郎君能守诺。

    真的是很神奇啊。

    父子二人对坐良久。

    夏竦突然一拍大腿,摩拳擦掌:“明日我就弹劾王贽陷害暾儿,说不准那火就是他放的!他谋害官员,当诛!”

    夏安期浑身狠狠一颤,忙按住兴奋的父亲:“别、别啊,父亲,爹爹!不要乱来!”

    救命!父亲你再这样,我都不敢外放了!

    这边夏安期苦苦劝住夏竦不说,那边明镐越查越心惊。

    他仍旧没有查到放火之人。

    但没查到,就等于查到——这放火之人,定有内应,甚至就是曹家仆人。

    曹家仆人只有两种,一是曹琮留下的人,二是宫中赐下的人。明镐查出蛛丝马迹,皇帝会派出宦官,去向曹家仆从打听曹暾的事。

    皇帝要关心曹暾,直接召见曹暾即可,为什么要偷偷让宦官隐藏身份打探?

    明镐感觉自己不能再往下查了。

    他将自己查到的事告诉文彦博:“宽夫,这可如何是好?”

    文彦博沉思片刻,沉着冷静道:“将你查到的所有事都一事不漏地告知陛下,让陛下做决断。”

    明镐沉默良久,深深叹了口气:“你说暾儿他……”

    文彦博嗤笑一声:“还能是什么身份?我听闻皇后得了癔症,指着陛下痛骂虎毒不食子。陛下虽然封锁了消息,让皇后到别苑休养,可瞒不住我这做宰执的。”

    明镐再次沉默良久,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悲叹。

    文彦博道:“不用担心,陛下如今就这么一个儿子,一定不是他放的火。”

    明镐松了口气,道:“难道是张……”

    文彦博讥笑道:“张家一群废物,张美人也没脑子,陛下才宠爱至深。你我别猜了,左右消息是从陛下那里泄露的,陛下自己心里清楚。”

    苏明允真是给他找了个大麻烦!

    “既然你我已经卷入其中,当慎之又慎。”文彦博道,“恐怕章得象和张士逊都是知情的,范仲淹也可能知情。你我不必担忧。”

    “范仲淹知情?”明镐惊讶,然后也想起范仲淹曾经“失踪”之事,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文彦博颔首。天塌了,范仲淹会去先顶着。他们跟在后面即可。

    明镐和文彦博极为迅速地“拆穿”了曹暾的身份,朝中一些聪明人也心生疑虑。

    皇帝这几日对宫变的低调处理,让再愚钝的大臣也猜出了宫变真相。

    宫变是冲着皇后去的,宫变当晚曹暾差点被烧死,皇后得癔症大骂皇帝虎毒不食子……咦!

    赵祯气得病倒了。

    皇后怎么能怀疑那把火是他放的!

    还好皇后没有直接说出曹暾的身份,不然还不知道如何收场。本来想把曹暾接回宫的赵祯只能将计划延后,待舆论平息后再提。

    这时将曹暾接进宫,恐怕全京城都要胡言乱语了。

    赵祯一气未平,更令他生气的事发生了。

    皇城司的探子回报,京中竟然谣传是张美人派人烧死曹暾,以伤皇后之心。

    这、这太荒唐了!

    张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赵祯十分愤怒。

    他纵容宠妃谋害后族,那他成什么了?!

    当明镐将查案成果交给赵祯,义正词严地要求那位宦官接受审查时,赵祯下了他的权知开封府之位。

    不过赵祯不是惩罚他,而是要提拔他为参知政事。按照惯例,明镐就该交出权知开封府的职位。

    只是接替明镐之人,竟然是张美人的叔父,张尧佐。

    庆历八年四月,张尧佐回京,担任权知开封府,严查曹家纵火案。

    赵祯严肃道:“张卿,你要查清此事,洗清你身上的污名。”

    张尧佐懂了。

    没几日,他就严厉侦查谣言源头,逮捕传谣之人,并以曹家是失火,而不是纵火结案。

    京城舆论为之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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