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3)
“唉,你来得正好。”她长长叹了口气,愁容满面,“我正想给你发微信呢。”
从依香家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
谁知道她的不易和心酸?
徐姐坐在床沿上,思考两秒后,提议道:“能不能跟基金会申请一笔专项资金,给她买一台家用的康复训练仪?那种可以被动活动关节的,她躺在床上就能用。”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回到金班市区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好。”莫少商应下。随后上了车,在后排落座。
其他三个组的同事也返回了酒店。
散会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同事们陆续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远处街上偶尔传来的摩托引擎声。
“对了。”她随后抬起头,望向温意浓,“你刚才看到这张照片,反应挺大的。你是不是见过依香的父母?”
闻声刹那,温意浓的心口蓦地一震,像被什么重物用力撞了撞。
她起身,将门打开。
“依香舅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这个相框扔在柴火堆里。”她平静地说,“但是这张照片,是依香唯一的念想,也许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力量。我请你不要轻易把它从孩子身边夺走。”
温意浓在大堂里喝了一杯水,召集所有人在她房间里开会,简短交流各自小组上午的家访义教情况。
“岩吉泽的情况不太乐观。七岁的男孩子,语言能力相当于两岁,但智力发育迟缓的程度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他听不懂指令,无法和人交流。他妈妈说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康复训练,因为镇上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去凌邦又太远,路费都承担不起。”
刘玉梅校长站在车旁,车门已经拉开,她探着头朝莫少商笑了笑。“罗先生,车上还有位置,您要不跟我们一起回市区?省得再叫车了。”
年轻姑娘已经坐进了后排,正在系安全带。听完刘校长的话,她余光飞快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温意浓隐瞒了依香父母由于走私人口被警方抓捕的事实。
她和这个孩子非亲非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却是整个家庭里唯一一个真正身体力行尽到抚养依香义务的人。
“路通了,外面的物资能进来,寨子里的东西也能运出去。”他的语气平静而郑重,“孩子们上学,也会更方便。”
女人的眸光突地一跳。
“依香舅妈,孩子现阶段遇到的所有困难,我们会帮你们向政府反映,也会向基金会说明所有情况。”温意浓握紧她的手,极用力,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正中,“请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依香、你、你们的日子……一定都会好起来。”
砰砰。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在那道裂缝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将相框攥紧。
岩温坎鼻子发酸,用力握了握莫少商的手,松开,退后一步。
“态度可以慢慢转变。”温意浓道,“她舅妈不是不愿意照顾,是觉得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没有得到任何认可和回报。我们今天让她的情绪释放出来了,下次去的时候,可能会好一些。”
“她那个舅妈,听说不是个善茬啊。”宋毅明皱着眉说。
片刻,温意浓哑声回答:“没有。”
依香舅妈忽然感到有些恍惚。
想到这里,依香舅妈的眼眶忽然泛起一丝红。不仅是委屈,也不仅是感动,更像是一种比委屈和感动更复杂千百倍的情绪。
“温老师,今天辛苦你们了。”他叹息着说,“我这个村干部当得不称职,孩子在我们寨子里受了这么多苦,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宋毅明第一个开口。
温意浓靠在书桌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随即沉声道:“依香的情况,我相信大家已经有所耳闻了。”
“您别这么说。”温意浓摇了摇头,“基层工作千头万绪,您一个人要管这么多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这样,两人一个靠着左侧车窗,一个靠着右侧车门,依旧装作互不熟悉,启程返回市区。
小何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笔记本,说:“岩腊的助听器老化的程度比资料上写的更严重。我去的时候把那台助听器取下来检查了一下,外壳已经裂了,里面的元件裸露在外面。他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他父母都是聋哑人,用手语跟他交流,他反而手语学得不错。问题是他除了父母之外,没有其他交流对象,社交能力严重滞后……”
莫少商握住了村干部苍老的手。
寨子里的村干部、寨子里的那些人,除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她指指点点,真正为依香做过什么?他们凭什么指责她?凭什么在人前人后说三道四?
岩温坎将一行人送到村口,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站定。
温意浓拉起她的手,将相框塞进她掌心里,注视着她,续道:“我知道,照顾一个脑瘫孩子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也知道,这些年你辛苦了。你真的很不容易。”
她抬起头,定定望向面前这个年轻美丽的女老师,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交织在一起:讶异,防备,还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具体描述的动容。
张恒紧接着开口:“玉应罕那边更难。九岁的女孩,重度自闭症,没有任何语言,有自伤行为。她外婆七十三了,腿脚不好,根本管不住她。我们去的时候,她正在用头撞墙,额头上一片青紫。她外婆说每天都要这样,不撞墙就咬手,手上全是疤……唉。”
寨子里的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村干部见了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连她自己的男人都觉得她做得太过。
这个京海来的女老师,说什么?
玻璃裂了几道缝,裂缝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正好穿过照片里小姑娘的脸。
依香在她家里住了快三年,三年来,所有人都说她刻薄、尖酸,说她在虐待这个残疾孩子。
所有人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会议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可以。”温意浓点了点头,“除了硬件设备,我们还需要制定一套长期的康复方案,教会她舅妈基本的护理和按摩手法。就算我们走了,康复也不能停。”
一道高大身影站在门外,是莫少商。 ”……“她左右环顾一番,确定没有其他人在走廊上,伸出手,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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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意浓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个笔记簿。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相框。
房间的椅子不够,有人坐在床边,有人坐在书桌前,有人靠墙站着。
“这个孩子的康复需求是四个孩子中最迫切的。”温意浓神色凝重,“她双下肢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肌肉萎缩迹象,再不干预,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莫少商看了温意浓一眼。
说,她辛苦了?说。她不容易?
岩温坎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莫少商,“罗老板,路的事,我代表寨子里的老老少少谢谢您。”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这条路我们盼了好多年了,您这一来,把我们的心事了了。”
反手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