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祝明璃没来由得被他一通安慰,奇怪地看向他,露出疑惑。

    回去的路上,沈绩反而没那么兴奋了,一直处于被震撼的余韵中。虽然祝明璃努力强调没那么好,别报以太大的期待,但人总是忍不住朝有希冀的方向想。

    自从阿兄战死,沈家重担落在他身上,公务繁累,夙夜勤勉,未敢懈怠,友人、师长、袍泽都劝过他爱惜身子,勿要如此过度操劳。

    沈绩沉默良久,才道:“若能做成,惠及兆民,功德无量。”他心绪翻涌,一会儿想到朔方的黄沙,一会儿又想到荒年的饿殍,甚至还想起已故的祝翁,想他在天之灵若见孙女如此,该何等自豪。最后一切感触化作四个字,“愿君功成。”

    一觉起来,日头都爬很高了。

    收拾收拾,出门办事,今天日程可排得很满。

    到了廊下,祝明璃要回房,客气道:“明日事忙,三郎早些歇息。”

    他也就今日才回府,经历的事儿却感觉似过了一个月般,心绪起伏。

    想来想去,最后竟然想到了姬诤身上。这人也不知道什么运气,竟然能让他寻到奇种,也没糟蹋,寄给了祝明璃,才有了今日一遭。说他有眼无珠,辨认不出奇植的价值吧,可他偏偏又慧眼识珠看重祝三娘……

    再加上祝明璃赞成沈绩的“同盟”思想,既然都拿他来作幌子了,还是要给彼此一点儿信任的。

    沈绩沉默一瞬,立刻精神抖擞,哪还像个重伤初愈之人。脚步飞快往外走,今日办事,定要又快又妥。

    两人目光撞上,你看我我看你足足几息,沈绩才意识到自己读错了她的心思,尴尬地岔开话头:“此物你可给别人看过,我是头一人?”有功,那就有风险,要好好筹谋,不可轻易信赖他人。

    本来累了几个月,想事又耗神,精神□□都十分疲倦,这一睡,又沉又好。

    话音落才察觉不对味儿,这话怎么莫名有种拈酸吃醋的矫揉?

    沈绩接着解释:“我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并非想抢功,只盼此事能成。”行军打仗,边关待过的人,愈发知晓民生多艰。

    沈绩看她反应平淡,以为她失望了。发现此物,运道、心细缺一不可,如此结果,已经一桩大功绩,连忙宽慰道:“已经足够好了。河西、陇右沙地遍布,尽是疏松黄土,若此物真能种植,也能少几口人挨饿不是吗?”

    感觉一回府,日子都过得明白了点。

    都怪灯笼光线暗淡,隐隐绰绰间难以分辨对面人的神色。

    没想到今日,竟被祝三娘衬出了“闲人”的感觉。

    翻个身,褥子被衾都很温暖柔软,枕头却没有白日祝三娘塌上那个舒坦。也不知她熏的什么香,虽淡雅,却让人格外放松,他也不能对婢子道“给我用你们娘子的香熏被”,虽是夫妻,也太过唐突。

    于是沈绩绷着的呼吸松了下来,谈不上失望,但至少没有被激动兴奋冲昏头脑。

    婢子以一种稀疏平常的口吻回答:“娘子今日事忙,街鼓一响就已经出府了。”

    洗漱更衣,早膳还为他温着呢。沈绩往桌案前一坐,快速吃完,精神彻底恢复。

    各自回房,祝明璃很快睡去,沈绩却翻来翻去无眠。

    祝明璃颔首:“多谢。”

    祝明璃刚刚交付了莫大信任,他也该跨出同样的一大步。

    两个人互相试探着,揣摩彼此性子,考量利益的同时又要给予一定信任。

    其实祝明璃现在就知道缺点了,但她也要装模作样道:“正是。所以我说,只能用于灾年救命,平日肯定还是种栗麦的。”

    路过厢房,看到里面空无一人,院里也没祝明璃的身影。他忍了忍,没忍住,好奇问廊下候着的婢子:“你们娘子呢?”

    祝明璃也有这种感觉,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人都有?”

    她斟酌着措辞:“关于此物的具体种植事宜,你是我第一个细细道来的。”至于手把手种植、挖掘的亲卫,也不知道土豆的种植特性嘛,她也没说谎。

    胡思乱想半夜,总算睡着。

    祝明璃没想到沈绩会把话挑得这么明白,微微愕然,旋即轻笑,这下没了客套:“好。”

    沈绩:……

    睡到现在才出府的沈绩:“……”

    他弯腰从竹篓里拾起一个土豆,在手上掂了掂,感慨道:“个头不小。”然后才接上祝明璃刚才的话,“知之甚少没事,三年五年不懂,十年也能试出来,只是所废的功夫不少……”若让朝廷插手,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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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绩点头,犹豫地追了半步。祝明璃疑惑回头,他顿了顿,认真道:“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再次困恼扶额,难道是剑南道受伤太重了?以往从不会睡得这么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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