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1)

    没有,没有人,没有柏青莲。

    他安排好了一切——让柏青莲扶着“不省人事”的欧阳峥进这间休息室,让柏青莲制造“暧昧”的假象,让柏青莲在这里等记者冲进来,让柏青莲成为“王子偷情”的主角——

    可现在,柏青莲不见了。

    欧阳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缓缓转过身,从卫生间走出来,目光死死盯着沙发上那个依旧从容不迫的男人。

    欧阳峥端起红酒,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让欧阳宴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你——”欧阳宴的声音都在发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把柏青莲藏哪儿了?!”

    欧阳峥挑了挑眉:“柏青莲?二叔觉得,我的私人休息室里,出现除了我老婆之外的人——合适吗?”

    欧阳宴正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二叔,听说您找我?”那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柏青莲从走廊深处走来,妆容精致,嘴角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他的步伐从容而优雅,不急不缓。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映着头顶壁灯的光,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他不是从休息室里出来的。

    他是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

    欧阳宴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球像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一样凸了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休息室——沈澜还窝在欧阳峥怀里,裹着毯子,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他又猛地转头看向柏青莲——柏青莲站在人群中间,端着香槟,嘴角挂着笑,从容得像在走红毯。

    他的脖子在这两个方向之间来回转动,快得像一台失控的摇头风扇,脸上的表情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猪肝色”。

    “你——你——”

    他的手指着柏青莲,指尖在剧烈发抖,像一台老旧的信号发射器,拼命地、徒劳地想传达一个信息——你背叛我?

    柏青莲看着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欧阳宴更近了一些。壁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放下了千斤重担的光。

    “二叔,您利用了我十五年。”

    “活阎王”吃醋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廊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又像石子一颗一颗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十五年前,您把我从孤儿院接出来,说是要给我一个家。我信了。您说让我住在王室,当一个乖孩子,我照做了。您说让我进娱乐圈,说这是为了我好,我也信了。您说让我接近峥哥,说只要我听话,就能成为人上人——”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但那笑意里没有苦涩,没有自嘲,只有一种“我终于醒了”的了然。

    “我全都信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灯电流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消失了。

    “你让我当棋子、当工具、当木偶,这些我都可以忍。但我接受不了的是——您让我给帝国海城的王子下药!您想过没有,这件事一旦成了,舆论的压力毁掉的不只是峥哥一个人,是整个王室的信誉,是帝国海城的脸面!到时候,百姓还会相信王室吗?盟国还会信任我们吗?”

    “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判断是非善恶的标准。不是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走廊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欧阳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彻底的、从内到外的、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的——崩溃。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手指颤抖着指向柏青莲,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柏青莲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说——我不干了。”

    休息室门口,沈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欧阳峥怀里站了起来。毯子滑落在沙发上,他整了整那件深墨绿色的西装外套,理了理领口那枚小鱼胸针,然后迈开步子,走出了休息室。

    他走到柏青莲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中央,一个深墨绿色,一个浅灰色,一个懒洋洋的,一个从容不迫的。

    沈澜看着欧阳宴,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二叔,您这棋下得不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先让柏青莲在花园里跟我演那出青梅竹马诉衷肠的戏码,让我吃醋,让我跟欧阳峥闹;然后在澄清晚宴上,让柏青莲给欧阳峥下药,制造偷情的假象;再让人在宾客中间散布谣言,把所有人都引到这间休息室门口。”

    他看着欧阳宴的眼睛,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最后,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您再出面大义灭亲,逼欧阳峥承认喜欢的是柏青莲,逼妈咪当场表态,逼王室做出抉择——是认下柏青莲,还是让王子背着始乱终弃、偷情被捉的名声走出去。”

    沈澜歪了歪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让人想打他的困惑:

    “每一步都算得很精,每一个环节都卡得很准。可惜——您算错了一步。”

    欧阳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沈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算错了人心。”

    “您以为柏青莲会一直听您的。您以为他不敢反抗,没有自己的想法。可他没按您的剧本走。他选择了——做自己。”

    沈澜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您也算错了我,您以为我会吃醋,会跟欧阳峥闹,会让妈咪为难;你错了,大错特错,因为我相信我老公。”

    欧阳宴:“你……你……”

    沈澜深吸一口气:“我和我老公不理你就算了,你非学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你恶心人!大头苍蝇采蜜,你装疯(蜂)!猪鼻子插大葱,你装象!水仙不开花,你装喵咪的蒜!”

    欧阳宴:“你——你——”

    柏青莲接着说道:“你什么你!你脸比盆大,气量比芝麻小,杵那像根烂木头,用起来不如烧火棍,颜值欠费,能力停机,又磕碜又不顶用,活着纯属浪费粮食!”

    欧阳宴几次张嘴都插不上话,气得脸色涨红。

    维丽女王一言不发,脊背挺直,姿态端庄,目光从欧阳宴身上收回来,缓缓落在沈澜脸上——然后,又移到了柏青莲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赞赏——像是在说:这两个孩子,干得漂亮。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休息室里的欧阳峥一眼。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他。

    欧阳修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优雅地走过长廊,消失在拐角处。

    柏青莲偏过头,看了沈澜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倒是会说话”的调侃,又带着几分“不愧是你”的赞许。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欧阳宴,嘴角挂着笑,声音轻快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二叔,您要是没别的招了,那我们就——”

    “先走一步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连停顿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然后他们对视一眼,笑了。

    那笑容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遍——其实根本没有排练过。只是在某一个瞬间,他们同时想到了同一句话,又同时说了出来。

    沈澜伸出手,搂住了柏青莲的肩膀。

    柏青莲也伸出手,搭在沈澜肩上。

    两个人勾肩搭背,转身,迈开步子,穿过人群,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得像是两个刚下班的同事,讨论着待会儿去哪儿吃夜宵。

    走廊两侧的宾客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下巴快掉了,有人眼镜滑到了鼻尖,有人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没握住,有人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怕挡了这两位祖宗的路。

    那画面,怎么说呢——又离谱又和谐。

    一个是王子的未婚妻,一个是刚才还被传成“小三”的影帝。前几天还在花圃边“手撕绿茶”,今天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身后,欧阳宴的腿终于软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他的手指还指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悬在半空中,像一座被人遗忘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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