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留声机(2/2)
旁边那几名法国军官,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其中一名资历较深的军官,甚至下意识看向贾尔斯,语气带着几分惊讶:“是您安排的?艾瑞克先生的入职调配?”
“你连续两次强行压下调令,现在法国高层已经有人开始猜忌,怀疑你在柏林,牵扯了不该牵扯的人,沾染了不该沾染的关系。”
贾尔斯看着法比安凝重的神色,语气终于彻底认真,一字一句,带着沉甸甸的警示:
安稳像留声机里的乐曲,终会停止,现实的残酷,从未放过他们。
贾尔斯弹了弹烟灰。
这位波兰军官,穿着一身深色制服,肩背依旧挺直,只是比当年在科尔迪茨战俘营时,消瘦了些许,眼角也添了几道浅浅的纹路,是战争与岁月留下的疲惫痕迹。
法比安难得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柏林法占区的翻译办公室,依旧设在老旧的政府大楼里。
“你现在是特地来祝贺我,还是嘲笑我?”
他说着,目光重新落到艾瑞克身上,眼神温和,和当年在科尔迪茨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法比安的眼神微微沉下去。
法比安却轻轻笑了笑,低头,温热的唇轻轻吻上他的耳后,动作很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烧了皮肤。
空气忽然静得可怕。
他说。
贾尔斯看着两人略显局促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艾瑞克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底瞬间涌起一股不安,脸色微微发白。
战后的柏林,像一台被强行重新拼装起来的破旧机器,零件错位、运转卡顿,不得不继续艰难地运转下去。
“你如果继续执意留在柏林。”
法比安淡淡道:
那天之后,法比安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艾瑞克工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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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变化太过明显,直白得毫无遮掩,旁边几名法国军官都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神,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却不敢多言。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法比安低头,缓缓翻开文件,里面赫然是一份关于他的、最新的调离审查记录。
转过拐角的瞬间,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定格在走廊尽头。
贾尔斯慢慢点燃一支香烟,白色烟雾缓缓升起。“战后最不缺的,就是流离失所、身份不明的人。”
艾瑞克走近,耳根微微发热,轻声问道:“您什么时候到柏林的?”
艾瑞克微微怔住,脚步停在原地,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见他。
法比安握着文件的手指,慢慢收紧,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
显然,即便他一直知道艾瑞克能顺利入职并非易事,却也是第一次,真正从贾尔斯口中,亲口确认这件事。
贾尔斯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出现一样,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抬手冲他轻轻招了招手。
“都不是。”
留给他的倒计时,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他用英语说道。
艾瑞克站在一旁,耳尖再次烧了起来。
走廊里的温度,仿佛一点点冷了下来,周遭的嘈杂声,都渐渐远去。
“当年在战俘营,我还以为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到今天”
艾瑞克轻轻点头,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多亏了您当时帮忙,才能让我顺利调到这里。”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桌上的文件边角,发出轻微的声响。
“法比安,你要清楚,你现在不是一个普通的军官。你是自由法军的抗战英雄,是法国军方准备推上去的人。”
“看来,你在这里适应得不错,一切安好。”
法比安的眉头微微一动,神色微怔。
“过来,孩子。”
而他身旁,还站着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说。
“到时候,被毁掉的,不只是你的职业生涯,还有他。”
法比安闻声回头,看向艾瑞克的瞬间,原本冷硬凌厉的神色,几乎瞬间柔和下来。
法比安站在那里,一身深灰军装笔挺利落,肩章上的星徽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淡的银光,身姿挺拔,正低头和几名法国军官低声交谈,神色沉稳,恢复了平日军人的冷硬。
艾瑞克站在原地,心底的不安与愧疚,瞬间翻涌而上。
“当然。”贾尔斯淡淡开口。
贾尔斯。
艾瑞克抱着一迭厚厚的翻译文件,从档案室走出来,脚步平稳。
“否则你们以为,一个身份敏感、出身复杂的中德混血,为什么能这么顺利通过层层审查,进入法占区翻译处?”
贾尔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半点意外,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长长的走廊弥漫着纸张、灰尘、油墨与香烟混杂的气味,各国语言此起彼伏,军靴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打字机机械的敲击声、军官们的交谈声交错不断,嘈杂又忙碌。
“其实挺有意思。”
“她大概已经把我当成你的丈夫了。”法比安低头,贴近他的耳边,带着几分笑意。
可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依旧锐利沉稳。
艾瑞克几乎瞬间软了半边身体,下意识紧紧抓住桌边,才勉强站稳,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法比安定定盯着贾尔斯。
“你早就知道,在科尔迪茨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掠过一旁艾瑞克:
“昨天刚到。”贾尔斯接过随行秘书递来的文件,随手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干脆,“波兰代表团近期在和法占区洽谈边境物资调配,我是随行负责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法比安:“艾瑞克的身份本就敏感,没人担保,迟早会在后续的政治审查里出大问题。我总不能看着你们两个最后谁都活不下去。”
艾瑞克整个人瞬间僵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跳骤然加速,结结巴巴地反驳:“胡说什么……”
贾尔斯不再多言,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密封的文件,径直递到他面前:“巴黎那边,已经彻底不耐烦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让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贾尔斯淡淡一笑,
法比安抱着他,感受着他的慌乱,胸腔轻轻震动,低低地笑出声,热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一路烧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