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血瓷片(1/1)
平静的日子如流泻的泉水,将那些微尘般的生活碎片卷走,熟悉的碎片稍不注意就流走了,总陪伴在身边的人变成了室友,曾经的熟悉日子正在远离。
和陈清余,钟霖的见面也只有在寒暑假,平常日子里她总和贺雨晴,余澪一块上下课,在宿舍吐槽某个老师上课太水。
每日如机械般的紧凑课程让日子流逝得更快,时间锚点从周末变成了期末周,寒暑假,再到四六级。
姜溪甜倒是不讨厌这样平静无趣的日子,至少大部分时间不用在家里面对烦人的父母,虽然要完成各种恼人的小组作业,但总比见到姜永明强。
姜溪甜对假期唯一的期待就是见到姜宛月,虽然有些时候她有点逃避,总觉得哪些地方不一样而不想和他见面。
而她依旧会关注弟弟的所有社交动态,和他打电话,听他讲着高中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什么参加运动会拿了第二名,或者考试考进班级前十,还有学农时庆幸终于远离父母。
姜宛月选了物化生,当他抱怨起化学的难题时,姜溪甜总是笑着在电话那头说:“好在我当时没选化学。”
姐弟俩平静的日子终于到了姜溪甜读大二的那年寒假被打破,那天她正从最后一科的考场走出来,松了口气,和身边的室友聊着该怎么过寒假。
突然接到阮萍的电话,姜溪甜已经做好被数落一番的准备了,但阮萍只是沉默了一会,说:“爷爷抢救失败,第二天奶奶突发心梗死了。”
姜溪甜对此没有什么情绪波澜,毕竟这两个人是她从小就恨的人,听到他们的死讯反倒让她松了口气,或许以后生活上能少掉百分之四十的闹剧。
这两个老人从姜溪甜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恶言恶语相向,从来不正眼瞧她一眼。姜溪甜就好像收到一个路人的死讯一样,内心毫无波澜。
她依旧和室友在高铁上说笑,聊着一些无聊的事情,听余澪讲自己那些疯狂的小说桥段,再三个人玩上故事接龙,最后在地铁站分别。
姜溪甜也没想到推开家门后会是一场狼藉,让她不可置信地退回去看了眼门牌号,以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可眼前那个像被抢劫了一样的空间就是她的家,桌子翻了,椅子倒了,姜溪甜皱着眉头把行李箱提起来,踮起脚尖不去碰地上的碎盘子。
最诡异的是地上还有血迹,沾在碎花瓶上,让她怀疑自己走进的是案发现场。
“你回来了。”阮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双眼布满血丝,朝她扬起一个憔悴又诡异的笑容。
“我们家被抢劫了?”姜溪甜指着地上倒下的桌子和椅子,忍不住问。
“没事,”阮萍笑着摇摇头,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血迹,“明天参加葬礼。”
姜溪甜只是掠过她,把行李放在房间,转身问:“月月呢?”
“……他在房间,他要反省。”阮萍弯腰拿起躺在地上的扫把,说了一句让姜溪甜摸不着头脑的话。
姜溪甜便走向弟弟的房间,只看见姜宛月坐在一把木椅上,双手被胶布绑在椅背,整个人颓然地坐在上面,双眼无神,蓬松的头发乱乱的,翘起呆毛。
真是一副做梦都想不出来的场景,姜溪甜很难想象这个家发生了什么。
“月月……?”她走近姜宛月,轻声地唤他。
“姐姐。”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神,只不过眼角有泪痕。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真的很诡异……”姜溪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满腔疑问,以及一股看见弟弟被绑起来而产生的怒火。
“我爸说什么遗产分配不公平,和叔叔打起来,还说要杀了叔叔,把对方吓跑了,我就用花瓶敲他,结果他们把我绑起来让我反省我的所作所为。”姜宛月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出了一场闹剧。
“……错的明明是姜永明。”姜溪甜蹲在一旁,无奈地将手放在弟弟的脸庞旁。
“唉,我只能说他们已经没救了。”姜宛月苦涩地笑了一下,将脸往姐姐的手掌靠,用脸去蹭她的手。
“我帮你解开吧,月月,你疼不疼?”姜溪甜心疼地摸着弟弟的脸颊,柔声问。
“疼……”姜宛月见状更是眨眨眼,眼眶就湿润了,眼尾晕上一抹淡红,实在是楚楚可怜。
姜溪甜便到客厅拿上剪刀,把他手上厚厚的胶带剪开。
姜宛月举起发红的手腕,用像小狗一样的眼神望着姐姐,语气也软下来:“姐姐,你看。”
姜溪甜看着那发红的手腕,更是心疼地握着他的手,而姜宛月却趁机把她往下轻轻一拽,这样她就坐在他的腿上。
这样就可以抱抱了,姜宛月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张开胳膊抱住了她。
“月月,我不在就别这样了,你想想,你这次以一敌二。”姜溪甜捏了捏他的脸。
“对不起。”姜宛月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姜溪甜感觉心底像被羽毛撩过般微痒,她喜欢这样依赖着她的月月,那样可怜,心生怜悯的同时还会觉得对方十分可爱,只想像小时候那样一直抱着他。
至于姜永明去哪了,阮萍此时在做什么,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
“真是见鬼了!”阮萍突然在门口大声呼叫起来。
姜溪甜转过头看着妈妈,阮萍一幅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看着抱在一起的儿女。
“难道我们要打架你才高兴吗?”姜溪甜幽幽说道。
阮萍盯着儿女看,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变成长长的叹气。
“没人心疼一下我,真是白眼狼。”阮萍摇摇头,继续扫着地上的碎瓷片。
姜溪甜以往总是心疼阮萍,可这份心疼一遍遍地被消磨,在阮萍一次次地为姜永明收拾烂摊子,一次次原谅姜永明,一次次为了姜永明把矛头对向子女后,这份心疼自然而然就被消磨了。
姜溪甜看着她的身影,最终无奈地摇头:“我怎么心疼你?你每次都帮他。”
阮萍转头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便走向客厅:“真是翅膀硬了,白眼狼。”
令人窒息的淤泥没过脖子,周围是浸泡在黑泥的腐骨烂木,滑腻有毒的毒株和苔藓,带血的瓷片,让人难以继续在这样的环境活下去。唯有身边同样生长的花朵相伴,还有那抹有关未来的虚幻的月光,支撑他们继续活下去。
所以,忽略掉周围的血瓷片吧。
“月月啊,你下学期住宿吧?”姜溪甜的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柔声说。
“好,”姜宛月苍白的脸颊总算有了血色,他对她微笑,“虽然这么说有点肉麻,但是姐,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了。”
“月月……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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