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一:我不怪她(2/3)
&esp;&esp;“霁岸,你不认识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我是你师叔清玄啊!这是凌霄宗,是你的师门!你不记得了?”
&esp;&esp;霄霁岸看着他,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但最终他摇了摇头:“不记得。”
&esp;&esp;他身后那几个弟子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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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叁天的时候,他走到了一片他从未来过的山林。
&esp;&esp;洛焰呈远远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蹲在村口的那团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手里攥着霄霁岸落下的那件外衫,指节泛白。
&esp;&esp;他离开村子的时候天还没亮,露水重得打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脚。他没有带任何东西,没有带衣裳,没有带银子,甚至没有穿外衫。他就这么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赤着脚——不,他穿了一双草鞋,是楚萸给他编的那双,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踩在碎石路上硌得脚底生疼。
&esp;&esp;楚萸已经跑出了院子,沿着通往村口的路一路找过去。她问了早起下地的邻居,问了赶着牛车去镇上的老李头,问了在河边洗菜的张大娘——所有人都摇头,都说没看见霄霁岸。
&esp;&esp;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弟子也纷纷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霄真君!”
&esp;&esp;中年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esp;&esp;她转身冲进屋里,摇醒了还蜷在干草堆上的洛焰呈:“他走了!他走了!”
&esp;&esp;他什么都没带就走了。
&esp;&esp;“先带回去。”清玄当机立断,伸手扶住霄霁岸的胳膊,“回凌霄宗,请长老们诊治。”
&esp;&esp;他不恨楚萸。
&esp;&esp;霄霁岸挣开了他的手。
&esp;&esp;“神魂受损,记忆全失。”他的声音很沉,“而且经脉里残留着魔渊的侵蚀之力,虽然已经被压制住了,但随时都有可能复发。”
&esp;&esp;霄霁岸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就被两个弟子上前拦住了。他们没有动手,只是挡在他面前,表情恭敬却坚决。
&esp;&esp;“霁岸!”那人的声音在发抖,“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esp;&esp;山很深,树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霄霁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他只是跟着本能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山林深处召唤着他。他穿过密林,翻过一道山脊,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esp;&esp;他的胸口忽然剧烈地疼了起来。
&esp;&esp;“找到了!在这里!”
&esp;&esp;洛焰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楚萸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脑子里嗡了一声。他爬起来,赤着脚跑到门口,看了看院子里,又看了看屋里——霄霁岸的外衫还挂在衣架上,鞋子还摆在床边,但人不见了。
&esp;&esp;“我不去。”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要回去。”
&esp;&esp;霄霁岸靠在石柱上,看着面前这几个陌生人,眉心微微皱起。他的胸口还在疼,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直起身,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声音沙哑而平静:“你们是谁?”
&esp;&esp;他做到了。他拆散了他们。
&esp;&esp;“霄真君,请您跟我们回宗。”其中一个弟子低着头说,“长老们找您找了很久了,您不能……”
&esp;&esp;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叁缕长髯,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是修为深厚之人。他在霄霁岸面前停下来,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眼眶就红了。
&esp;&esp;她找了一整天,从村头找到村尾,从青鸾山脚下找到望仙镇,把每一个霄霁岸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太阳落山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腿软得站不住,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哭得浑身发抖。
&esp;&esp;“师叔,那霄真君他……”
&esp;&esp;一个声音从庙宇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霄霁岸勉强抬起头,看到几个人影从庙宇里冲出来,朝他飞奔而来。他们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道袍,腰间系着青色丝绦,袖口绣着云纹,脚下踩着飞剑,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
&esp;&esp;清玄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伸出手,探上霄霁岸的手腕,两指搭在他的脉门上,灵力探入,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片刻之后,他收回手,脸色铁青。
&esp;&esp;庙宇不大,青砖灰瓦,墙上爬满了枯藤和苔藓,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庙前的石阶上落满了落叶,两扇木门半掩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霄霁岸站在石阶前,抬头看了一眼庙门上方的匾额——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他隐约辨认出了两个字:凌霄。
&esp;&esp;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他应该恨她的,他应该恨她背叛了自己,恨她在他不在的时候跟别的男人上了床。可他恨不起来。因为楚萸看他的眼神——昨晚她跪在干草堆上,衣裳凌乱,浑身发抖,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时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背叛者的理直气壮,没有做错事被抓住之后的慌张,而是真真切切的、深入骨髓的愧疚和恐惧。恐惧的不是被他发现,恐惧的是失去他。
&esp;&esp;霄霁岸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esp;&esp;那种疼不是昨晚那种被背叛后的心痛,而是实实在在的、肉体上的疼。他胸口那道已经淡成白痕的旧伤像是被人用刀重新划开了,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伤口处涌出来,沿着他的经脉四处乱窜,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他弯下腰,扶住了一旁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esp;&esp;可他一点都不高兴。
&esp;&esp;霄霁岸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了。他走过田埂,走过山坡,走过一片又一片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他饿了就摘野果吃,渴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靠在树下睡一觉。他的身体在走,但他的心不在,那颗心还留在那个小院子里,留在那间漏过风又被修好了的屋子里,留在那个叫楚萸的女人身上。
&esp;&esp;他相信她说的话,他相信洛焰呈什么都不懂,他相信那只是一个错误的、不应该发生的一夜。但这不代表他不疼。
&esp;&esp;一座破败的庙宇出现在山谷之中。
&esp;&esp;他疼得要命。
&esp;&esp;清玄愣了一下:“回去?回哪里去?”
&esp;&esp;洛焰呈站在门口,晨风吹起他赤红色的长发,他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在想,也许想得太多了,多到脑子装不下,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他只是想走,走得远远的,远到不用去想昨晚看到的那些画面。可那些画面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赤红色的长发,散落的衣裳,纠缠的身体,楚萸颈窝里埋着的那张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清晰到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清晰到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