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宜番外：四序荣枯皆自在三冬积债向春偿(2/3)
拂宜眨眨眼，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草木习性嘛，冬日里总是要藏一藏的。”
她缓缓收势，直起身子，只觉得浑身经脉都被这清冷的月光洗涤了一遍，通透舒畅。她舒展双臂，极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抬脚走向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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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昭转过头，眼神幽深，“西南之地，隶辛山中，就曾有一株榕树，以两千叁百年的树身修成山神，庇佑一方。”
拂宜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侧首看他，“我如今不过是一株刚化形不久的桃树，连这景山的风雪都还得受着，哪里敢一步登天，妄想神位。”
冥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冥昭冷哼一声，伸手捏住她的后颈，不让她像没骨头一样倒回去，“你这一觉，睡了整整九十八天。”
直待拂宜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时，他才突然开口，声音随着夜风飘过来，语气沉稳却语出惊人：“你如今的目标，应该是修成景山山神。”
冥昭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他想起这叁个月来对着一株不言不动的植物独守空房的寂寞日子，脸色黑如锅底。
冥昭不知何时已坐在了床边。
山巅的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拂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你说的是林叶吧。”
“醒了？”他凉凉地开口。
冥昭一把将她拽了起来，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拖出了房门，一路拎到了屋顶上。
看来这个春天，她是别想再犯“春困”了。
她看着旁边这个比以前东白镇的教书先生还要严厉的魔尊，心中那点旖旎心思彻底碎成了渣。
夜色如水，月华如练。
“坐好。”冥昭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盘腿面对东方，“草木之灵最重朝露与初阳。这每日卯时的第一缕紫气，对你大有裨益。”
冥昭轻哼一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既然你认识林叶，那你的目标，便该是如她一般，修成这景山的山神。”
“你也知道是习性。”
“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冥昭就在她旁边坐下，抱着双臂，像个冷面监工一样死死盯着她：“吸纳吐气，运转周天。吸不够两个时辰的紫气，不许下来。”
拂宜被冷风一吹，缩成一团：“……太早了吧？天都还没亮呢！”
又是昔年。
魔尊大人瞪着眼睛熬过了冬天。
她那漫长的前半生里，到底背着他认识了多少人？
“一点都不好。”他磨了磨后槽牙，“我不想明年冬天再跟一块木头过日子。”
拂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微笑道：“昔年我游历天下，撰写《博物志》卷八草木篇时，曾去过西南。承蒙她招待过我几天，喝了不少好茶。”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脚下这片苍茫的云海山川之上。
他不为所动，把手抽出来，甚至还伸手帮她摆正了脑袋：“专心。漏掉了一丝紫气，今晚就加练两个时辰。”
立春一过，景山的雪化了个干净。
拂宜欲哭无泪。
“有何不敢。”
白天刚逼着她在入冬前克服冬眠习性，这晚上还没过完，目标就直接跳到修成山神了？
这哪里是修炼，分明是还债啊。
“起来。”
拂宜吐了口气：“好吧……我慢慢修，总有一天……”
“没空给你困。”
“不用总有一天，就从今天开始。”
“不早了。”
待到月上中天，拂宜已在小院静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手里拿着一卷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古旧道经，眼神幽幽地盯着她。
拂宜哀嚎一声，拽着被角不肯撒手：“这才刚立春，春困秋乏，你让我再眯一会儿……”
说完，他不给拂宜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一把掀开被子，将试图赖床的某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拂宜一愕。
拂宜打了个哈欠，软绵绵地蹭过去抱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冥昭，早啊。”
“不好。”
冥昭负手立在悬崖最边缘，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他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肩头都染上了夜露的寒气。
拂宜：“……”
拂宜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并非所有木族都能有林叶那般的造化。榕树本就是木族中极其长寿的树种，独木便可成林，根系深厚。但桃树却并非长寿之木。”
这种跳跃式的修炼要求，即便是揠苗助长，也没有这样的速度。
拂宜愣了一下，试图辩解：“可是顺应天时，不是挺好的吗……”
院中那株沉寂了整整叁月的桃树，终于抽出了第一抹嫩绿的新芽。
这人怎么回事？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刚从被窝里坐起身，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春光甚好”，一道黑影便压了下来。
看着某人又开始莫名其妙地乱吃飞醋，拂宜眼底漫上一层笑意，故作认真地思索了一番，诚实道：“我想……应当是稍微比你多一些的。”
冥昭将手中的道经“啪”地一声合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如今虽是草木之灵，但好歹也已经修成人形。经书所载，若是修为足够高深，树灵亦能寒暑不侵，何至于还要受这区区四季更迭的摆布？”
这下轮到冥昭愣住了：“你认识她？”
此时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紫意。
“这怎么能一样。”
入夜后。
“少废话。”
冥昭铁面无私，一边帮她拿衣服，一边冷酷地宣布：“从今日起，你给我抓紧修炼。我要你在入冬之前，将修为提升到足以无视冬眠习性的境界。”
“冥昭……”她揽住他的手臂，试图撒娇。
“你到底有多少朋友？”冥昭咬牙切齿地问。
拂宜这一觉睡得极沉也极饱。醒来时，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充盈着天地回暖后的灵气，舒服得让人想伸个大大的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