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067(2/2)

    衣袍下摆沾着灰尘,他的脸色都带着一种精血尚未恢复的苍白。

    为什么不要?我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戾气,你可以用我,旁人就不可以吗?

    汹涌的灵力猛然顺着他的掌心冲入了我的身体,我的丹田里依旧存不住灵气,倒灌进来的灵力在下一刻便会流出去,我任由着那些灵力流走,抬起手,额顶的第三只眼睛睁开。

    选……

    赵彧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他声音压得很低:“剑给我。”

    许池只剩下一条手臂,全盛时他就打不过赵彧,更别提现在了,他凝神应敌,甩动这手中的灰剑,同那青龙剑双剑相交,陡然间发出铮鸣一声,他手腕一转,转守为攻,招招直逼面门。

    “她是我的妻子。”

    ——

    下一刻。

    声音仍然很温和,像过去十年里无数次站在演武堂外喊我过去练剑一样,甚至还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个笑来,哪怕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他喊我的名字。

    “过来。”

    “不给。”我冷声拒绝道。

    【锁仙铃……】

    我的眼睛甚至能够看清他经脉里每一次灵力流动,却依旧跟不上他的剑。

    许池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对。”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让我进去,进到他的丹田里。

    “师妹!”他突然喊我。

    “跟着你……”

    赵彧看着我,眼神里情绪不明,似是在怜悯,他知道我挥不出剑。

    “我说大师兄。”

    他愣了一下:“什么?”

    “被赵彧抓回去,我至少还知道自己恨的是谁。”

    “有一半是你的。”

    赵彧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一次他换了个称呼:“师妹。”

    “是我让你用。”

    我胃里猛然一阵翻涌,语气尖刻道:“你闭嘴!”

    许池竟真的把那把已经裂开的剑抛了过来。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断了,我冷眼盯着许池:“你的剑给我。”

    【回去以后慢慢哄就好了。】

    下一刻,那剑身便裂了。

    剑柄没有烧灵玉的凹槽,什么都没有,我握住它的时候,丹田仍旧空空荡荡。

    “我不签。”如今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贪婪与恐惧而跪下的村姑了。

    许池像是没想到我竟这般硬气,神情一愣。

    【不能再让她跑。】

    就这一下,他的眼神变了。

    赵彧没有看许池。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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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能怪谁呢?都是我自己选的,我自己选择将自己的命,交到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手里,到最后被剥皮拆骨,又能怪谁呢?

    “给我!”

    下一刻,一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所以不是你进来。”

    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我身上:“穗穗。”

    “许池,盗取青云剑谱一事,我今日不与你清算。”

    我胳膊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跟师兄回去。”

    我顿了顿,视线落在许池的脸上,语气淡淡道:“谁知道呢?”

    腹部的水云纹越来越烫,那股根本就不属于我的情绪再一次翻涌上心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下一刻就要从心房跳出。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立刻往后退。

    【她现在只是害怕。】

    下一刻,一道青色身影便落在了林间,青龙剑就这样悬停在腰侧,男人大概已经找了我很久,平日里一丝不苟束起的头发此时散乱了不少。

    十年前我做过同样的选择,是做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乡野村姑,还是拿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去换一个修道的机会。

    “把她交给我。”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身后的古木便从中间齐整地断成了两截,树冠从那被劈成两截的树干上塌了下来,尘雾漫天。

    【把洞府的阵法换掉。】

    赵彧终于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那目光冷得吓人,他手里握着剑,仿佛在下一刻那剑就要从那剑鞘中挣出,将眼前人的脑袋从他的脖子上削下来。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说中了什么,可还没等我睁开第三只眼睛仔细去看他,远处的林木忽然齐齐向两侧弯折。

    我伸手接住,那剑身很沉,同我在剑宗握着的伴生剑触感完全不同。

    “以后你不愿意,我不会再……”

    青龙剑出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前五师兄总说大师兄打架的时候像个疯子,那剑招太快了。

    许池此时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消失殆尽了,眉眼间的冷意进显,带着股令人说不出的阴沉。

    许池笑得更加欠揍:“什么叫交给你?师妹又不是你的东西。”

    因为我们两个都知道,他说谎了。

    赵彧动作一顿。

    【先把她带回去。】

    “你之前不是说,赵彧那一剑有一半是我的吗?”

    我没有动。

    他神色冷凝,眉目如电,林间晚风拂过他蓝白色的道袍下摆,以及颈间垂落的万缕柔丝。

    剑气贴着我的脸颊削了过去,甚至划出了一道血痕。

    许池忽然出现在我身后:“师妹。”

    我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猝然睁开了,赵彧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见我如此他脚步顿住:“师妹,以往种种,都是师兄的错。”

    “她答应了吗?”

    “哄女人不是这么哄的。”

    “穗穗,不要!”

    赵彧身上那灵气流动的脉络便在我眼前一览无余,我朝他挥了剑。

    人在说谎的时候,会心脏变快、经脉里的灵力翻涌,那些被努力压制下去的肮脏念头也像藏在泥土里的虫子一样,一条一条爬出来。

    “过来。”他说。

    许池站在我身后,突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像进入赵彧身体里一样,我站在原地没动,赵彧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然后在下一刻我的身体里便被种下了这株太岁,那菌丝缠在我的灵骨上,几乎要将我整个绞碎。

    方才还只是紧绷的情绪,忽然间裂开了一条很细的缝。

    他这一路上不疾不徐,怎么看都不像是逃命的样子,怕不是认为我会在赵彧追来的压力下同意他这个荒唐的提议。

    ——“这能怪谁呢?只能怪她触动了封印,又刚好在为师面前开了灵眼,这是她造的因,也是她该承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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