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珠客(2/3)
杨九宫揉揉眉心,半晌才吟“一旦失风水,翻为蝼蚁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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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柳上烟将那珠子从他嘴里取出来,反手扔进一旁养着水芙蓉的水缸里,忽的将全部笑容都收起。谢樵有些犹豫,看着柳上烟秀丽的眉睫漆黑,终于轻轻低下头吻他的嘴唇,轻声说:“我都告诉你。”
柳上烟看着旧友远去,把目光收回来,身侧已经多了一个戴斗笠的人,身材修长,腰间一柄佩刀。
“愿闻其详。”
“我不是故意的。”谢樵把眼睛移向一边。
“笑话,真珠都是蚌中取的,哪里有石头里剖开的。”
“毕竟也是同床共枕的情谊。”柳上烟彷佛是回味着美酒的酣甜一样闭上了眼睛。
“悠着点。”杨九宫脸上浮起笑意,看见那刀客已经又回到了廊下,怔怔地望着他们俩。他不再说话,背着手出门而去。风起,席上留下了一片柔软的桃花花瓣。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柳上烟一时晃神,今夕何夕。
“之前在山庄里拉着我一天能坐十次矿车,还不算吗?”
“说得像我之前很蠢一样。”
杨九宫盯了他几秒,缓缓迁出一口气,“你比以前聪明了。”
谢樵听话蹲下来,柳上烟把他捞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指从他冰凉的头发摸到柔软的眼角。“在外面站了那么久,身上还是这么热。”
“许是那胡儿狡诈,不过来历确实蹊跷。”
那一天,火光映红了半天,耳畔明明还有潮鸣,月亮被浓烟遮蔽,潮湿咸腥的气味一直在鼻下蔓延。他的家就这样燃烧,支离的窗栏下他看见母亲散着乌油油的头发,像雪一样融化。
“九龄公当日的境况,我何尝不知。宰相排除异己,结党营私……”话到此处,杨九宫轻声说:“这会是多久以后的事情呢?十年、五年、三年,亦或是……”
柳上烟身体微微前倾,然后他拔出自己的刀,白刃映瞳,紫气赫然,一滴血落。
柳上烟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肢,一只手将桌上那枚珠子送进他嘴里。谢樵一时有些无措,用舌头清理了上面的血迹,唇舌之间都是柳上烟的血味,衔住珠含糊地痛斥他。
“只是如此吗?”杨九宫捏着扇子的手紧了一紧,又松开来,只露出狐狸一样澄澄的眼睛。
柳上烟弹了她的额头,“你也就是待久了爱热闹,改日让他带他师妹过来。”
沉默许久,柳上烟道:“随侯珠失落已将近千年了。”
“正好温席?”
“他知道吗?”杨九宫拈起那粒染血的珠子,此时,那颗珠子完全失去了刚才的溢彩,血污沾在上面。
谢樵几乎是瞬间就对他喊出了声:帮我!
“可爱吗?”
杨九宫无声地笑笑,“此子有所图。”
“我只是没问过他。”
“偷听够了?”柳上烟捻着手指,将那粒鸡舌香丸倒入桌上的香炉。
柳上烟敲敲桌子,从下面取出一个精致的翠玉函,叩开搭扣,里面不偏不倚正好放着一枚袖珍的珠子,淡淡地透着光,看起来和一般的宝珠无二。
许久,才听见柳齐云咋咋唬唬跑进来喊:“哥,我的穗子落了,你把谢哥哥借给我,让他帮我找好不好。”
光明清洁的珠子浴了血,其色瞬转殷红,辉焕几丈,再视之,竟有神光异气,却不见神女云鹤,只见世乱各东西,饿殍遍千里,幻象如烟展开。
杨九宫一袭青衫端坐,闭着眼睛养神,直到鼻端的檀香味淡淡地散尽,他才开口:“不知你什么时候还多了尾巴?”
他端起茶水啜了一口,笑笑,“与其放一匹狼在外面眼冒绿光,不如养条狗安在家里。他身上总是很烫,温席正好。”
谢樵醒来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着铜盆里清水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柳上烟点点头,“无奈我亦有所求。”
“这是一个商人弄丢了我的货补上的东西,他说这是龙君作为交换的礼物。”
“与玉玺同贵的东西,大抵也落不到我们手里。”杨九宫合了手中的扇子,声音却微微颤抖。
男人蹲下来,抚摸他蓬乱的头发,发梢还凝着盐花,问他要带走什么,眼神温柔而哀伤。
柳上烟额角落下一滴汗,挥挥手,应允了妹妹的请求,让在廊下待命的谢樵跟着她走了。
“不,但他确实为此而来。你知道我是怎么得到这珠子的吗?”
“是吗?那他怎么不先来我家里拜会一声。”
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地分布,曲径通幽的小径蜿蜒而过,廊下谢樵站在那里,如果有云,他就会盯着云卷舒发呆,可是今日天上无云,是个上好的晴空万里。
“知道,后来在江湖里放声说我拿到随侯珠的就是那个波斯人,他大抵是被他们作弄出来的,中间不知道转手了几层。”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你过来了。你是朝中的人,想必看得比我这一介武夫更清楚。”
“大抵还不至于是明天。”柳上烟深深吸了口气。
他想冲进屋里救母亲,可是却被一个声音喊住了,那声音轻轻的,一阵烟一样在风里散了,来人却是澄澈的。在黑暗中,绝代风华的男人一袭白衣如浪花漫散,目光渺渺地注视着他,透过狼狈的,一脸烟黑的他,看自亘古人世间的岁月里所诞生的孩子。
“别说那些,当务之急是请他过来玩。”
“夺魄穿魂,大抵是邪物。”
柳上烟神情一肃,全然不顾刚刚自己也在偷懒,道:“你也稳当些,怎么老是不爱走正门?”
他的母亲已经死去十二年了。
“咳咳”杨九宫不自然地提醒他,“那粒珠子长什么样?当真是随侯珠吗?”
“这么不谙世事?”
“过来。”
“他知道珠子还有这等效用吗?”
柳上烟正托着腮拨弄算盘珠子,对账实在是一件烦心事,他心里乱乱的。他忽而抬起头,妹妹就撑着窗栅跃了进来,柳齐云拉着他的袖子,贼兮兮地喊他:“哥!”
柳齐云吐了吐舌头,狡黠一笑,“九宫哥哥来洛阳了。”
“你倒是护着他。”
他二人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柳齐云的出现,若是再晚来几分,他们或许便入了恶境,一切都归于寂静。
近世有商贾得一精铁,欲献太行柳氏。随船行十余日,船忽欲没。舟人不知龙君求宝,惧之。中有波斯胡人,乃遍索之,取其与神。龙君便出一手取之,纤纤粼粼,赠一石而去。载石归,不敢违意,对剖得径寸珠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