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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把请柬夹在指尖,“我不知道三爷在说些什么。不过既然我已经来了,那就请三爷把小少爷交给我吧。”
如果不是被拿捏在三叔手里,我都恨不得拖张椅子再抓把瓜子坐下来看戏。
他的目光移到我身上,里面的含义幽深,我立刻大义凛然地大声附和:“对,傅寒生他居然喜欢粉红色,真是太没有男子气概了!傅家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孩子!”
四、突发地震,把我们全压死,去阴曹地府开死亡party。
三叔却意味深长道:“年轻人还是要爱护自己的身体。”他眼神一示意,一旁的两个保镖突然挤开我,簇到发小两旁不由分说挟着面露慌乱的他离开。
发小让我闭嘴。
突然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惊住了,阿文也惊住了,他神情变幻了一瞬,眉心狠皱:“三爷这是不想谈的意思?”
……真的假的,傅文脑子给驴踢了?
三叔发出一连串嘲讽的笑声:“原来你也怕死啊!”
看样子这个家伙才是脑子给驴踢了。
我赶紧把耳朵支过去:“你想怎么跑?”
上大学那年,天耀哥亲自送我去学校,走的时候他摇下车窗把我叫过去呼了把头发,“如果有人欺负你就跟哥说,你是哥一辈子的弟弟。”
这会儿我是真不知道傅寒生到底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了,活吧我也不是很想让他活,你说死了吧,那我今天估计得下去陪他,
阿文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我在一旁点头:“确实。”
我立刻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三叔,刚刚我就说了现在招魂还来得及,过了头七傅寒生说不定就美美投胎转世去了,哪儿还会跟你在这些恩恩怨怨里面共沉沦。
“宝贝得很……”三叔低声重复,然后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你这孩子急什么,三叔会送你朋友回去的,不过现在不行,等大家一起给你天耀哥过完生日再走也不迟。”
骂傅寒生可以,阴阳怪气我不行。可恶,这个仇我记下了。
这回嘴炮阿文不装酷了,他选择走怀柔政策,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总之这个计划算是夭折了,可以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不由让人掬一把同情泪。
是三叔,他的皮鞋踩在铁皮地板上,一步步走近了,笑眯眯的,看着很慈祥:“阿文说他快来了,大家等急了吧。”
三叔皮笑肉不笑地回望我:“当然是为了清算一些从前的旧事。”
的确,不仅是不差,而是比亲兄弟还要好,会帮我抄作业,为我掏鸟窝,在我饿的时候给我做饭,睡觉前给我讲故事。
我去看三叔,三叔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突然转头问发小:“刚刚听说顾少爷要方便?不如现在就去吧,憋久了对身体可不好。”
三、有人报警,警察赶到把他俩都抓起来;
“是吗?”我收回目光,不动声色道:“我也经常想起天耀哥。”
天地寂静,风过林梢,树叶摇得沙沙作响。
阿文平静道:“不带人,我怕我没命回去。”
发小坐了下来,脸色稍霁,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我沉默地跟着下了车。
阿文没有开口,三叔把手搭在我的肩头,神情似笑非笑:“小羽还不知道吧,你的好大哥可还活着呢。”
我对三叔说道:“三叔,不管你今天要干什么,我发小是无辜的。你知道的,他们家只有他一个孩子,平时宝贝得很,要是在我们傅家的地盘出了什么事,那可真不好说。”
气氛突然多了丝剑拔弩张的硝烟气息。
阿文走了进来,三叔看向他身后的几个人,脸色沉了下去:“不是叫你别带人?”
那厢发小被带了进来,看起来颇为狼狈。等到三叔离开我才取下塞住他嘴巴的毛巾,这货嘴得自由后飙出句国骂:“卧槽傅鸿羽!你家都什么破事儿!”
尸也验了棺也盖了,席大家也一起吃过了,都到这个份儿上,傅寒生再活就不礼貌了。
看着三叔那张脸,我忍不住说了一些推心置腹的大实话:“不是我不相信你,三叔,只是你这语气跟到时候送我们一起上路没什么两样。”
阿文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烫金的请帖来,三叔脸色一变,冷笑道:“他这是打算装死装到底了?”
三叔冷笑:“呵,一家人,你的好大哥可没把我们当做一家人!”
“三爷。”这时,门口站着的保镖对着三叔点头:“人来了。”
傅文也终于开门见山:“三爷想要什么?”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ok,我懂,大人说话没有小孩子插嘴的份,沉默是金,我保持沉默。
我和发小连忙站起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意外。
他这话说得实在奇怪,我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下嘴角:“不知三叔从哪里听到的谣言,我哥戒不戒烟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明白这老爷子这么惦记傅寒生干什么,如果说之前还一直怀疑傅寒生死亡的真伪,那现在我基本能确定他是真的玩完了。
这辈子还没被人用这玩意儿指过脑袋,我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咽了口唾沫弱弱道:“别冲动三叔,大家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接着我双手合十,表情诚挚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抱歉啊,连累你跟我一起受苦了。”
我在旁边随便扯了个垫子席地坐下,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发小:“坐吧,我三叔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家大业大的,他人又不蠢,多半是因为当时你陪着我才顺便一块抓过来的。”
我愣了愣,随即猛地回头望向墓园门口,意识到他可能出事了,抬脚疾步往那里走去。
这是傅家的墓园,他也不嫌瘆得慌。
背脊陡然窜上一股凉气,我有些欲哭无泪,感觉自己今天估计得交代在这儿了。
在我童年到青年的漫长岁月里,他是个如此可靠的兄长。所以四年前,我请求他帮我逃跑的时候,他虽然不了解内情,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帮我躲到了一个只有他和我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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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坐在我旁边,摸出打火机作势要点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声:“差点忘了,我们小羽不喜欢别人抽烟,听说你哥为此还戒了烟不是?”
尼玛,这老头子什么意思,什么叫傅寒生品味独特?
“别着急,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看不到他对着人叽里咕噜了一通,在他说完之后,那保镖说了些什么,接着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拿了一个罐子递给发小。
那次离开前他照样揉了一把我的头,微微笑着:“有困难记得和哥说。”我点头,车辆驶动,他的身影渐渐从视野里消失。
我应激地一颤,吓得两眼发直,心脏都跳漏了几拍,浑身僵着一动也不敢动。
“小羽恐怕还不知道吧,傅家明面上已经是傅文的天下了,外头都传你哥是养了头白眼狼,这话骗骗其他人也还行,但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相信啊。”
“三爷老糊涂了。”阿文说,“他骗你的,小少爷。”
看三叔的不坚定程度,我料想他刚刚的说法说不定是诈阿文的,他可能也不知道傅寒生到底死没死,毕竟当初坚持开棺看尸体的就我一个而已。
傅文的主子只会是一个人。我闻言眼神诡异地盯着三叔,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对傅寒生念念不忘啊。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发小在不远处急促地叫了我一声,随即被掐断般戛然而止。
我见三叔说得口沫横飞,害怕他老人家一不小心手抖把我交待在这儿,于是苦口相劝:“三叔,冤有头债有主,你跟傅寒生有仇你找他去啊,抓我一个小虾米干什么?”
毕竟他的格局比他的心眼大得多,这波我站在大气层。
发小想到我,马上闭了嘴,跟我指了指周围,示意他在旁边随便转转。
我在旁边都恨不得跳起来摇旗呐喊:你们不要吵了,这样是吵不死人的!
受制于人,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内心祈祷发小会没事。
墓碑上“傅天耀”三个字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些扭曲。
二、阿文大发神威把三叔给突突了;
你来晚了,他现在已经没命了。
放在身侧的手指神经质地一抽。
三叔可能也没想到阿文比他还沉得住气——这大约就是成竹在胸的底气吧。三叔也不动动脚趾头想想,照他那个说法,如果阿文真要傅家的权力,他断不可能让旧主还活着。
我心头一紧,就见那两个人把发小押上了车,三叔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我们也走吧,小羽。”
我看了黑压压的一群人一眼,心知自己跑不了,于是顺从地上了车。
我闻言扭头看了三叔一眼。
三叔忌惮傅寒生多年,疑神疑鬼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见阿文这样说,他于是二话不说扣下扳机,枪口一偏,子弹几乎是擦着我的耳朵掠过。
三叔警告似地看了我一眼,我乖乖闭上了嘴。
那竟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我把最后一点酒也浇洒在地,轻声道:“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们再好好做兄弟,行吗?”
我不远不近地站着,并不理解他话里的含义,“三叔,你先把人放开。”
三叔朝身边人递了个眼神,那人从善如流地递上盘子,盘子中间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还没等我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三叔就拿起来往我额前一比。
半晌我才开口出声,“哥……对不起,还有……我原谅你了。”
下一刻,放在肩上的手掌蓦然收紧,我硬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请帖都发出去了,结果长辈的约都不来赴,你说你大哥是不是有点太没礼貌了?”
这个仓库看着很陈旧,堆放着许多遍布灰尘的杂物。不知道哪个设计鬼才在地上铺了铁皮地板,脚一踏上去就嗵嗵地响。
三叔哈哈笑起来,好像我说了什么十分有意思的话:“小羽放心,这点分寸三叔还是有的。”之后他便不说话了,车厢里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车才停下来。
三叔似笑非笑地看向傅文:“小羽可不是什么小虾米。傅文,听见你们小少爷说什么了没有,还不快把你主子请出来?”边说还边威胁似的把枪口往我脑袋上杵。
“三叔!”我急了,他却对我竖起手指,“嘘——”
阿文来了?我们三个齐齐望向仓库门口。
我乖觉应道:“他要邀请傅文来参加这场死亡party。”接着不忘吐槽这老头子:“三叔真是越活越天真了,这么明显的圈套,傅文脑子给驴踢了才会来。”
三叔沉下嘴角,眼里浮现冷色:“我要傅寒生的命。”
发小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没关系,现在没感觉了。”
我毫不开玩笑地想,这实在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去处。
傅文皱眉:“做不到,还请三爷换个条件吧。”
三叔冷笑,故作不解:“这是说的什么话,鸿羽不好好在这儿吗?怎么说得像是我把鸿羽怎么了一样?”
三叔转头看着我,只是微笑,目光仿若洞穿一切。
我挣了他的铁砂掌,跟他真情实感地提出了建议:“三叔,想见傅寒生的话,这会儿去找个道士来招魂应该还来得及。”今天是他头七来着。
发小从旁边瞥我,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他用目光传达这样的讯息:什么旧事?我怎么不知道?
阿文面容冷淡,说还不到该他死的时候。
我开玩笑的,傅文就算暗恋傅寒生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别问,问就是傅寒生值得。
我沉默地烧了会儿纸,盯着香上细细的烟雾出神。
很遗憾,我没有死。
三叔闻言露出欣慰的笑。
我挑了挑眉,大家?还有谁?
两人闻言同时看向我,阿文抿嘴,三叔扯了扯嘴角,大约知道我在装傻充愣,两人很快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似地继续极限拉扯,你刺我一句,我还你一句,就是不打起来。
才这么想着,地板就这么响了起来。
我狐疑:“阿文,他真没死?”
三叔语气轻飘飘:“年纪大了准头不太好,但下一梭就不一定会打歪了。”
我拼命用手捂住嘴,怕笑得太大声被他揍,“你跟人家说你要上厕所?你电视看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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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他说亲生的兄弟都还有摩擦呢。
总之自救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0,我只能期待:
三叔笑够了:“你主子呢?来了吗?”
一道身影逆着光逐渐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陈旧生锈的大门洞开,我跟在三叔身旁,听他对着身边人吩咐:“可以通知傅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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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作不解地看向三叔:“三叔找阿文做什么?难道也是为了我哥的遗嘱?”
除非傅文暗恋傅寒生。
这个天真的大男孩恨恨转头看了那保镖一眼:“他奶奶的……”
毕竟老阴比是这样的,论耍心眼傅家没人玩得过他。如果傅寒生真的没死,他断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让人怀疑他是假死,肯定布局布得和真的一样,不会铤而走险去干一些装神弄鬼骚扰弟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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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下车为三叔拉开车门,三叔起身还不忘邀请我:“走吧,小羽。”
片刻的沉寂之后,他们又打起了嘴炮。
阿文看我的眼神仍是犹如待孩童般无奈,说实话我很讨厌他这种眼神来着。
傅文淡淡扫了一眼仓库:“给耀少爷过生日?在这儿?三爷品味真是越发独特了。”
这老爷子怎么这么笃定傅寒生没死?难道傅寒生这几天给他托梦了?又或者是,难道三叔知道当初天耀哥……
三叔微笑:“我品味再怎么独特,不也比不上你主子吗?他可是连……”
做他弟弟可真倒霉。
阿文身后的人见状拔出了枪,三叔这边的人也纷纷拔枪,气氛一触即发。
真是好天真一小男孩,他恐怕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尿壶这种可怕的存在。
当然,割脉的话也不晚。
我从背后给了他一脚。
车窗上贴着黑色的膜,外头什么景象都看不见,也不知道三叔要带我们到哪里去。
一、傅寒生秽土转生;
……我去,是枪!
墓园门口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押着发小,发小嘴里塞着东西正不断挣动。
入眼是一处废弃的工厂仓库,方圆十里连座房子都看不到,不知道三叔是从哪里找到的宝地。
三叔不疾不徐地掐灭了烟,周身仍是那派温文尔雅的气质。他见我便笑,说:“我就知道小羽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最后还是三叔先沉不住气,“行了!我今天不是来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三叔看着发小若有所思:“我记得这个小朋友也同阿耀玩得挺好。”他露出一贯温和和蔼的笑容,说:“我想请你和小羽两个人去给阿耀过生日呢。”
“先打探一下周围的环境吧。”发小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的一圈大汉,最后向一个身形不那么伟岸的保镖走了过去。
我乖巧地在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你三叔刚刚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去!他居然来真的啊!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侄子!
我目光落在他们领头人身上,皱眉不解道:“三叔,这是什么意思?”
拐着弯儿骂我?
发小沉着脸,显然也对傅文的智商有绝对的自信,他压低声音说:“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哇,好酷,我以后也要用这句话来装逼。
发小目光登时钦佩起来,低声在我耳边道:“这是什么孤胆英雄,我开始钦佩他了……”
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我并不意外,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接着他望向我,意味深长:“我们鸿羽有情有义,自愿来给阿耀过生日,有什么不对吗?”
我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三叔叹了口气,把烟从嘴里拿出来:“你天耀哥待你不差。”
我思绪纷乱,没有及时回应这道殷切的目光,惹得发小瞪我好几眼:好哇,你小子居然有秘密瞒着我!
傅寒生死后,阿文接手他的权能以雷霆手腕肃清傅家,几位叔伯元气大伤,傅家基本已经称得上是大权旁落。我躲了几天,竟不知形势已经严峻到逼得三叔破釜沉舟。
最后发小是青着脸回来的。
我坦然与他对视,仿佛自己并不心虚,他却把头转了回去,将烟叼在嘴里自顾自说道:“你从小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因为嘴里有东西,所以声音不甚清晰:“我这几年啊,时常回想起你们小的时候,几个小孩子,呵呵,兄友弟恭相亲相爱的,让人看起来就觉得欣慰。”
发小奇道:“你哥他们还能打架呢?以前关系不挺好的吗?”
发小讷讷地,低声问我:“……傅文,暗恋你啊?”
我想了想,最终选择了闭上眼睛,准备美美去世。
人都埋下去了,上哪儿给他掏傅寒生去?真不知道三叔这老头子在执着些什么。
我顶着旁边打手目光的压力无言地给他松绑,宽慰道:“问题不大,最坏不过今天咱俩共赴黄泉,我不亏,你呢?”
我吃痛地龇牙,这老头子失心疯了吧,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