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有人欢喜有人愁(3/8)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宋乐侧头看去,只见两个相貌几乎一模一样的漂亮小孩一前一后走进来,他们穿着相同的黑色英伦风校服,踩着相同的鞋袜,背着相同的卡其色书包,若是不细看,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梁准,哪个是梁川。
不过虽然他们外形几乎一样,可气质却大相径庭。宋乐盯着虚空处的人物介绍,半晌后,将目光放在两个人身上。梁准冷漠疏离,智商140,梁川恶劣顽皮,智商85。
梁川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宋乐缓缓撑起上半身,虚弱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梁准上前,体贴地将病床向上调了调,“你在医院躺了三天,我和弟弟不放心你,放学后让司机带我们过来看看你。”
五岁的梁准还并不擅长隐藏眸中的情绪,尽管面上藏得严严实实,可眸子里却满满当当尽是恶意。他并非是担心宋乐而来,而是想看看这个人死了没有。
宋乐虚弱地咳嗽几声,抬起小小的手,轻轻摸了下梁准的脑袋,感受到掌心下倏地僵住的身体,眼里划过一抹讽笑,却做出大受感动的样子,双眼含泪:“谢谢你们,二弟、三弟。”
这声“二弟、三弟”唤得可谓是声情并茂,任谁听了都会被这兄弟情感动得眼泪汪汪,但被唤的两个人一个嘴角一抽,一个使劲往上翻了个白眼。
宋乐看向梁川,“三弟,过来。”
梁川又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冲着宋乐竖了个中指。
“小川,没听到大哥叫你过来吗?”梁准低声呵斥。
梁川不可思议地瞪向梁准,低吼:“他才不是我大哥!”
梁准冷了脸:“小川!”
气氛逐渐僵硬,在两兄弟对峙时,宋乐好整以暇地看着,在脑海中说:“好奇怪的感觉。”
111配合地问:【什么?】
宋乐想了想:“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教训另一个孩子,像在……过家家。”
在他说出这句话时,梁川不情愿地挪动了过来,双胞胎肩并肩站在他的病床前,乍一看像是复制粘贴。
宋乐看看梁准,又看看梁川,笑着说:“二弟、三弟,你们两个长得好像呀,我都分不清了。”
听到这句话,梁准垂眸,眼里闪烁着精光。
在原剧情中,原主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从此梁准便暗暗“模仿”梁川,偷偷在房间对着镜子模仿梁川的眼神、表情,甚至是说话习惯、字迹。他怂恿梁川并模仿梁川教给原主错误的餐桌礼仪,又假装梁川多次夺走原主喜欢的东西。后来在发现梁文生与原主的关系后,更是假扮梁川下药强奸、侮辱原主,原主后期神智已经不清,更是分不清兄弟二人,于是在原主的眼里,欺负他的、侮辱他的、折磨他的都是“梁川”,而“梁准”虽然也是个畜生,可相比梁文生和“梁川”,算得上是个仁慈的畜生。
至死都如此认为。
宋乐回忆着原剧情,笑容加深,单手拍了拍梁川的肩膀,趁机在他身上使用了道具。
【永久性狐臭喷雾:被使用者双腋下渐渐散发出刺鼻辣眼的狐臭攻击仅对被使用者免疫攻击,洗澡、香水、手术等等任何方式都无法祛除,反而随着年龄增长,攻击性增强。】
看着梁川嫌恶的表情,宋乐眯眼笑着,都是畜生,分什么仁慈不仁慈的,一视同仁才对。
送走双胞胎,宋乐抚摸着锁骨间的戒指,曲指敲了敲床头边的桌子,片刻后,病房门再次被打开,一身黑衣戴墨镜的保镖出现在门口。宋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声音又甜又软:“大哥哥,我可以借用你的手机给父亲打电话吗?”
保镖本只负责雇主的安全,不负责其他,他冷着脸,视线穿过墨镜审视着病床上的孩子。这孩子分明已经十岁,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个子小小的,只比双胞胎高一两公分,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肉,唯有脸颊两侧带了些婴儿肥,一双眼睛明亮如太阳,相貌精致可爱得像个小精灵。
宋乐期待地看着保镖,不动声色地撸起袖子,展露出胳膊上的伤痕。几秒后,保镖走上前,双手将手机递给宋乐。
他找到联系人,拨出电话。
这个时间,梁文生应该在下班的路上,因此电话很快被接通。
“父亲!”欢快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梁文生心下诧异,一时没反应过来对面的孩子是谁。揉了揉眉心,这才记起前两天从孤儿院接回来一个孩子。
他清楚地记得这孩子的生母。
兰婉,兰氏曾经的大小姐,外界眼中美丽温婉的女人,但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傻姑娘。自以为隐瞒了身份接近他,他一开始觉得有意思,后来不知怎的就转变成了好感,与这傻姑娘有过一段感情。当年确实动过将兰婉娶进家门的想法,甚至已经定下了订婚戒指,但不巧梁氏要去国发展,为了家族利益,他只能和国最大华裔家族柏氏联姻,抛弃了已经怀孕的兰婉。
纵使曾经有过愧疚和遗憾,但随着时间流逝,早已消散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兰婉竟然瞒着所有人独自生下了他们的孩子,他也阴差阳错地凭着那枚订婚戒指找到了那个孩子。
不过……那孩子懦弱又胆小,被他家法伺候过后应当畏惧他才是,怎会如此欢快激动地喊他父亲呢?
梁文生心中不解。
“父亲,我好想您。”
软软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猝不及防的,坚硬的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梁文生记得饶是梁准和梁川在受过家法后都不敢亲近他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亲近他。
再开口时,语气也温和了下来:“伤口恢复得如何?”
小孩说:“已经好多啦!”
“父亲,从前我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只会学着活下去,可现在我有家了,有父亲和弟弟们,我想学着尊重父亲、疼爱弟弟们,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父亲,我很愚笨,刚来的第一天就违反了家规,对不起……”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哽咽。
梁文生放缓语气:“无妨,我会派梁叔去教导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梁叔一并捎过去。”
“那……”小孩认真想了想,小心翼翼开口:“想吃草莓味棒棒糖,可以吗?”
梁文生轻笑,惹得前面开车的司机惊骇地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当然可以。”
天花板上的空调兢兢业业地吹着冷风,窗外的小鸟和蝉在二重奏,只是看一眼树梢上绿油油的叶子,便从心底里生出一股燥热来。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额前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岁月在他硬朗的脸上刻下了细纹,但仍然英俊,更显成熟魅力。男人后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声音里带着沉淀过后的稳重:“一、尊重长辈,友爱小辈;二、食不言,寝不语;三……”
这是梁氏家规,男人在重复第二遍。
宋乐盯着窗外的树叶走神,等回过神来时,男人已经说到了第四十七条,他接下去:“四十八、不得衣着暴露。”
微顿,宋乐扭头看向男人,一条接一条说下去。
男人平静的脸上泛起波澜,眼底流露一抹惊讶。
宋乐将剩余的家规一口气重复下来,最后一条家规背完后,宋乐羞赧地低下头,轻声问:“梁爷爷,我背的对吗?”
梁景收敛神色,又恢复成方才的平静,他审视着病床上的小孩,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分明还是同一个孩子,可哪里变了。印象中的孩子怯懦胆小,不敢正眼看人,眼前的孩子明媚、阳光,笑时两边的梨涡可爱又俏皮。
以及……这个孩子异常的聪明。
大少爷梁准已是聪明至极,四岁时听了五遍才背下家规,这个孩子仅仅只听了一遍,便能流畅地背下来。
这孩子的智商要远远高于梁准。
宋乐拿过床头柜上草莓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我问过医生,明天可以出院了。”
停了一停,又问:“有想吃的饭菜吗?”
宋乐含着棒棒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想吃蛋炒饭。”
“好的,大少爷。您休息吧。”
看着梁景离开的背影,宋乐转动着手中的棒棒糖棍子,表情似笑非笑。梁氏一向立长不立幼,梁未眠虽非正妻所生,可到底也是梁文生的亲生儿子,自然是梁氏的继承人之一。原剧情里,梁未眠虽为长子,但不够聪慧,所以梁准一直是被梁文生和管家梁景公开培养的继承人。
这位管家可不是普通的人,他自小便服侍老家主,也就是梁文生的父亲。既能管理好偌大的梁氏,又能为老家主在商业上出谋划策,于老家主而言管家亦师亦友。因此梁文生一向敬重管家,管家也尽职尽责,从不有半分逾越之举。
宋乐暗示要学习家规,目的就是为了与管家接触,效果不错,管家动摇了内心的想法,也许对方现在正在思考是否放弃梁准,培养宋乐呢。
出院的那天是梁景来接的他,据对方说双胞胎在上学,梁文生在公司,并非有意不来。宋乐无所谓他们来不来,他看着窗外景色一路的变化,沿路的树木鲜花繁茂起来时,就代表着车子已经驶入了梁氏的老宅。
梁氏的老宅依山傍湖,空气清新,景色秀美。宫殿似的建筑绵延几公里,高大巍峨,强烈的压迫感侵袭而来。红木大门古板厚重,两扇门上的门环由纯金打造,价值不菲。老宅中的路灯被设计成红灯笼的样式,白天看起来还算喜庆,但试想一下晚上、暗红的灯笼、呼啸而过的风声、远处晃动的树影……
宋乐看了会红灯笼,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心里一颤。
【一家子封建余孽。】
宋乐使劲往下压嘴角,笑意从眼里跑了出来。
他独自用过午饭,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悄悄锁上房门,转身时倏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微微往后仰了仰,视线里出现了一缕熟悉的白发。
此时的他个子才到111的小腹,他需要用力、用力、再用力仰头才能看清111的脸。
“小不点。”
笑声在头顶响起,一双手抓住他的腋下,似乎只是微微一用力,身体忽然就拔高了。
宋乐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肌肤白皙胜雪,吹弹可破,睫毛纤长卷翘,银白眸子里盛着星河,亮晶晶的,闪着细碎的光。视线下移,落在了果冻般浅红色的唇上,软软嫩嫩的,漂亮得让人心颤。
喉咙微动,脸颊慢慢升温,他逃避似地移开视线,随便落在某处,挣扎地晃了晃悬在半空中的双腿,不自然地说:“一哥,放我下来。”
111顺从地将宋乐放在桌上,自己抽出一把椅子,随意反坐在了椅子上,微微仰头看着对方。
他在看着他,他也在看着他。
111的衬衫有些乱了,这个人散漫自由惯了,不喜欢扣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在宋乐的视角,甚至能看到更多的风景,但他克制地不去看。
胸腔里,那颗心脏坏掉般狂跳,这具身体没有心脏病,海棠的身体没有,他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可它经常跳啊跳,跳得他心烦意乱。
他动心了,对111,对他的系统。
……
脸颊红得几乎要熟透,偏偏111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一哥,老宅里一共有几个监控?”
111调出所有的监控画面,“三十二个,都在室外。”
宋乐眸光微闪:“三十二个……远远不够。”
他看向111,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一哥,帮我个忙吧。”
梁氏总公司,高层会议室中,一场会议刚刚结束,梁文生捏了捏眉心,拿起桌上倒扣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之际,手机响了一声,打开是一条推送。
【还在怀疑伴侣出轨、家有内贼吗?隐形摄像头,揭露你家中的秘密。】
梁文生关掉手机,抬脚往外走,只走了一步,脚步忽的停住。他坐回去,重新打开手机,看着那条推送上的“隐形摄像头”五个字,眼底沉沉。
老宅里。
宋乐拜托111发了那条消息后就跳下书桌,翻找出一本四年级的数学课本,简单翻了翻,又让111帮他找了几套这个世界的高考真题,简单做了一遍,确定这个世界的题型跟他经历的两个世界有些许不同,不过虽然题型不同,知识却是一样的。宋乐心里有了底,将课本合上。
一旁111调侃他:“四年级的小朋友今晚打算熬夜刷题吗?”
“不。”
宋乐侧头看着111,眼里跃跃欲试,兴奋宣布:“我要跳级!”
“六年级?”
“高三!”
……?
111嘴角抽搐,摸向宋乐的额头,宋乐没躲,还悄悄往前贴上去,小声问:“干嘛?”
111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我在想,真的会有正常人喜欢高三吗?”
高三又高三,高三何其多,卷王宋乐一天不卷浑身难受。别的宿主战战兢兢过任务,他的宿主兴高采烈去高考。
禁止doi区,完美的考前复习自习室,以及他111,完美的刷题小助手。
好、好、好。
宋乐被叫下楼吃晚饭时,双胞胎已经坐在了餐厅里,管家走到角落里站定,微微低着头,削弱了自身的存在感。
“大哥。”梁准乖巧开口。
宋乐冲他一笑,扭头看向梁川。
梁川瘪着嘴,餐桌下,小腿被梁准踢了一脚,不情愿地小声唤道:“大哥。”
宋乐眯眼笑着:“乖弟弟。”
他坐在梁准对面,身旁是梁川,等他开始动筷时,双胞胎才依次开始动筷。餐桌上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即使梁文生不在,他们也不敢说一句话。
梁川夹了一块鱼肉,脸上的恶意不加掩饰,偷偷观察着宋乐的一举一动,内心期盼着对方再次违反家规。他知道宋乐丁点礼仪没学过,这种野蛮人最好一天违反几十次家规,以后都住在医院里,这辈子都不该回来!
快点快点快点!!!梁川内心狂叫,表情也越来越急切,紧紧地盯着宋乐,却见宋乐坐姿笔直,举手投足间优雅至极,仿佛身上流淌着高贵的气息。
比他哥还高贵。
梁川猛地摇头,把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中,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他哥还高贵!但……他偷偷觑了眼斜对面的梁准,又瞟了眼宋乐,跟宋乐比起来,他哥就是个小孩。
正胡思乱想着,角落里的梁景忽然抬眸看向他,他心里一惊,手上一颤,“叮”地一声,瓷勺敲在了碗沿上。
刹那间,本就安静的餐厅变得死寂,众人屏息凝神,几道目光一同落在了他的身上。
梁川脸色煞白,前胸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起来,慌不择路地想开口求梁景不要告诉梁文生,嘴刚张开,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膝盖。
他看过去,宋乐小幅度对他摇了摇头。
梁川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打算做什么,心里一阵后怕,眼泪簌簌往下掉。
直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情绪还没有平稳下来,在房间里担惊受怕,蜷缩在柜子里小声啜泣。
“咚咚咚——”
“弟弟,我进来了。”
梁准走进来,反锁上房门,熟练地走到衣帽间里,拉开衣柜门,扒开层层衣服,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梁川,不解问:“弟弟,你今天是怎么了?”
“呜呜呜……”梁川哭着从臂弯里抬头,和梁准一样的脸上满是泪花,泪眼朦胧,没看到梁准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
“我不知道……哥哥,我该怎么办?梁爷爷肯定会告诉父亲的!”梁川小脸惨白,“我害怕,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梁准无奈地看着他:“哥哥也没办法啊,你这次真是做错了。”
梁川情绪激动起来,哭着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弟弟!”梁准捂住他的嘴,警告道:“你又想违反家规吗?”
梁川流着泪摇头。
兴许是衣柜里太闷,加之哭出了一身汗,一股淡淡的臭味在梁川的腋下飘了出来,梁准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小川,你一会去父亲书房前先洗个澡。”
“我先回去了,免得梁爷爷告诉父亲你我长时间呆在一起。”
梁川独自在衣柜里蹲了一会,蹲到腿麻了,才慢吞吞走进浴室里洗澡,刚洗完澡,就听到有人敲门,“三少爷,先生请您去书房。”
憋回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梁川哽咽着应了一声,哭哭啼啼地换了身合适的衣服后跟着管家去了书房。
梁氏的书房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几米高的书架上摆满了古今中外的书籍。
梁文生应当是刚回家,还穿着早上走时的西装,他个子高大,长相英俊,因着结婚早的原因,如今的他不过才29岁,正值青年。他身居高位多年,周身气质冷冽成熟,是女人眼中的完美老公,gay眼中的天菜。
除梁氏外,没人知道他骨子里的傲慢和暴力因子。
男人慢条斯理地摘下领带,脱掉西装,绕过书桌,走到一个铁架前。铁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鞭子,男人修长的食指一一滑过,最后停在了一根粗细适中的红色鞭子上。
然后慢慢走向梁川。
梁川咬紧下唇,眼里盈满泪花,不敢让泪掉下来,也不敢发出声音。因为掉一滴泪会多挨十鞭,发出声音鞭子会换成细细的竹条,那将会更疼。
受罚时必须挺直腰板站好,如果站不稳,那么将在祠堂里罚跪一天一夜。梁川见父亲走近,下意识挺直腰板,害怕地闭紧眼睛,耳边有刺耳的风呼啸而过,梁川唇色变得煞白,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
“咚咚咚。”
随着敲门声的响起,一切戛然而止。
梁川猛地松了口气,睁开眼,看到鞭子停在了空中。
他不知道是谁敲的门,心里生出深深的感激,内心期盼最好是父亲的秘书找父亲,让他免于受罚!
可下一秒,外面人说话了:“父亲。”
是梁未眠!
他来干什么!
梁川失落又绝望,但转而一想,梁未眠打扰了父亲,或许父亲会因此迁怒于他,虽然自己免不了受罚,但有人在旁边倒也没那么可怕了。
梁景得了梁文生授意,上前开门。
宋乐走进书房,径直走向梁川,站在了他的面前,仰头看看鞭子,又顺着持鞭的手看向梁文生,“父亲,小川还年幼,您能不能给小川一个机会?”
藏在后面的梁川诧异地瞪着面前黑乎乎的后脑勺,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梁文生冷冷地垂着眼,目光落在小孩的脸上,小孩一张脸惨白,明显在害怕,但眼里倔强又坚定,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保护身后的弟弟。
明明刚养好了鞭伤从医院回来。
一旁的梁景内心叹气,暗暗摇头,以为是个聪明的,没想到……
“听梁叔说,你已熟背家规,那我问你,第三十条家规是什么?”
宋乐脱口而出:“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牵连旁人,不承担旁人过错。”
绞尽脑汁想家规的梁川恍然大悟。
梁文生声音一沉:“未眠,你要代他受罚吗?”
好啊好啊,梁川心想。
宋乐说:“父亲,但家规里还有一条:‘友爱小辈’。”
“小川是我的亲弟弟,作为哥哥,我必须要保护好我的弟弟。我熟背家规,但我没有及时教导小川,是我的疏忽,父亲要罚……就罚我吧!”
宋乐说完闭上眼睛,嘴唇因为害怕而颤抖着,但表情格外坚定。
身后的梁川愣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的面前保护他。
他看着梁文生重新举起鞭子,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眼见着鞭子落下,下意识闭紧眼睛。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听到头顶响起一声轻笑。
然后他睁开眼,惊愕地看着梁文生脸上的笑容,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梁文生笑。
梁文生眼里带着兴味,慢慢将鞭子收起来,“好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三天内,你教梁川家规,一字不落,必须全部背下来,如果没有背下来……”他停了下,“那么你就要代你弟弟接受惩罚。”
什么?
三天???
梁川内心呐喊,三十天我都背不下来啊啊啊啊!!!
“好的,我一定会教会弟弟。”
离开书房,宋乐抓着梁川的衣领,暴力地将人拽进他的房间,反锁上门,面无表情地看着。
梁川被他盯得心虚,心里又有点不好意思,除了这些,还有一点点……他发誓只是一点点感动!
“距离休息时间还有四个小时,三弟,这四个小时足够了。”
梁川心里一紧,“不……”
第二个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宋乐目光,期待而信任。
梁川被这种情绪感染,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背不过,我真的背不过!”梁川趴在桌子上小声哭。
宋乐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他竭力忍耐:“两个小时了,你连背前十条都磕磕绊绊……没关系,三天时间,你肯定能背下来。”
梁川感动得眼泪汪汪:“大哥,只有你那么信我。”
宋乐冷笑:“你想多了,我是信任我自己。”
语气一冷:“接着背!”
梁川又开始哭:“一、尊重长辈,友爱、友爱小辈;二、食不语,寝不言……”
宋乐眉心一跳。
梁川小心翼翼觑着他的神色,“三、六点起床,十点休息;四、四、四……”
“这种东西……”宋乐磨了磨后槽牙:“就算听一遍背不过,听十遍也该背过了,况且我只要求你今晚背过前十条。小川,前十条我给你重复了多少遍了?”
梁川结结巴巴:“二、二十一遍?”
宋乐闭眼微笑:“是二十二遍呢,小川,三十以内的数能数明白吗?”
梁川急于证明自己:“当然了!我还会五以内的加减法呢!”
哇,好棒棒哦。
怎么办,感觉大哥要被他气死了,梁川慌了。
“呵。”房间里响起一声只有宋乐能听到的轻笑。
在梁川的眼中,眼前的人前一秒还气得咬牙切齿,后一秒就露出了两颗梨涡,笑容甜得像糖,声音柔得像云,“没关系的,咱们慢慢来。”
梁氏家规是规定梁氏上下几百人的,家规要求十点休息,就必须十点休息,准时熄灯,准时闭上眼准备入睡。
宋乐在还剩五分钟时将梁川打发回房间,经过四个小时的努力,梁川终于熟记家规前十条,只希望别睡一觉就忘干净了。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是梁景。
“大少爷,明日该去静园了,这是您明日要穿的衣服。”
宋乐打开门,接过衣服,甜甜地说:“谢谢梁爷爷。”
梁氏是百年家族,枝繁叶茂,旁支无数,若不加以管教,说不准哪天就会有人闯了祸。因此为了梁氏着想,第一代家主制定家规,一代代传承并修改,才有了如今的梁氏家规,每一个梁氏人都必须遵守,不得违背。并且为了震慑旁支,每年的除夕所有梁氏人必须齐聚老宅。
到了第五代家主,也就是梁文生的父亲——梁世安。这位算得上是梁氏里唯一的反骨和痴情种,不服从家族安排,拒绝联姻,选择了自由恋爱,与高中初恋私自领了结婚证,与家里斗争了整整十年,家里才终于妥协。结婚后,夫妻相濡以沫,如胶似漆,很快就拥有了第一个孩子,就在夫妻二人畅想着未来一家三口的美好生活时,噩耗降临。妻子在生产时羊水栓塞,抢救了一天一夜,最终撒手人寰。
梁世安悲痛欲绝,心中的怨怒无法控制地想要发泄在他们的儿子身上,他怕自己触景生情,也怕伤害到儿子,于是离开老宅,将儿子交给了梁景抚养,此后便久居静园,不肯踏入老宅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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