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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初见孙旭的神色,想必是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轻鬆,心下稍安,赶紧去后厨把已经蒸好的熊掌出锅,熬好酱汁浇上去,叫王桦端着,然后带着他跟曹雁辉往楼上走。
楼上雅间的墙板今天没有全部打开,只把两个稍大的雅间中间通开,弄成一个大一些的屋子,摆着初味轩最大的一张带转盘的桌子,一共可以坐下二十个人。
现在这张桌子边坐着的二十个人,可以说是位于整个永榆县金字塔顶端的了。
即便是知县邓建丰,也从来没跟这些人这么齐全地坐在一起吃过饭。
而今天这些人之所以都来了,自然是为了一尝这次厨艺比试中夺魁的菜品——掌上明珠。
339断绝亲情
夏月初今天做这道菜的时候,并没有进入那天比试时的玄妙状态,但好在已经做过一次,心里也算有底,所以做的也很顺利,若是非说味道上有什么差距,估计也只有廖老爷子那样刁的嘴才有可能尝得出来了。
所以今天的客人们尝过之后,一个个露出惊艷的神色。
尤其是邓建丰,本来就是个好吃之人,熊掌一入口,眼睛瞬间就瞪大了,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以前是吃过熊掌的,吃过一次下次便敬谢不敏了,那个味道和口感,着实不如他想象的那样。
今天夏月初做的这道熊掌,却颠覆了他以往对熊掌的全部印象。
即便以前吃过的都是风干泡发的,如今吃的是新鲜的熊掌,难道这其中的差别就会这么大么?
不过他这会儿也顾不得再想那么多了,毕竟一桌二十个人,熊掌却只有一个,不赶紧多夹两筷子,等会儿想吃就只能啃下面的冬瓜了。
夏月初没急着敬酒,等大家将熊掌瓜分一空之后,才带着曹雁辉和王桦过来敬酒。
吃过「掌上明珠」之后,几位以前与夏月初没什么交情的人,此时也是一脸笑意,连连夸讚,说不愧是廖老御厨选出来的第一,果然是名不虚传。
夏月初前世跟着师父见过不少大场面,虽然外部环境不同了,但是许多事儿也是换汤不换药,情商加上经验,让她在人情来往上一直处理得游刃有余。
曹雁辉相对来说性格沉闷,少言寡语。
王桦年纪太小,骨子里又有些难以磨灭的自卑,虽然这半年来一直学着接人待物,但到底还是太青涩了些。
两个人只能手捧酒杯跟在夏月初后面,听着她与客人寒暄说笑,随着她的介绍打招呼,敬酒。
好在夏月初了解他俩的性子,也没有为难他们,带着他们认识了一圈的人,混了个脸熟,说了不知道多少句以后还请多多照顾之类的话,总算是把二楼上的客人们招呼了个遍,两个人下楼之后才发觉,里面的衣裳都已经被汗打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一楼的都是普通客人,用不着挨个敬酒,夏月初刚下楼就先朝给孙旭和捕快们预留的位置看过去,见孙旭虽然不在,但是其他捕快都已经回来了,这会儿正高高兴兴地喝酒吃菜。
夏月初的心顿时就落地了,这就证明姜瑞禾应该已经平安回来了,不然孙旭不可能把人都撤回来。
果然,等她在楼下敬完酒回到后院之后,得知姜瑞禾已经被救了回来,林大夫已经给看过伤势了,虽然后脑和脖子都受了伤,但好在虽然看着吓人,但都还不算严重。
夏月初一进门就瞧见姜瑞禾颈间几个红肿的手指印,登时就怒道:「他们两个疯了么?下手这么狠是要杀人么?」
姜瑞禾赶紧道:「月初姐,我没事……」
「你用不着替他俩解释了,这回必须要让他俩吃不了兜着走!」夏月初气道,「就算你还想把他们当家人,难道他们有把你当家人了么?」
她说着坐在炕沿儿上,探身去查看姜瑞禾脑后的伤,不过此时已经上过药,缠着绑带,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还是把她气得不轻。
「下手这么狠,还是不是人啊!」
「月初姐,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要替我哥嫂说话的意思,孙大哥已经把他们关进大牢了,到时候律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他们不值得我心软。」
夏月初闻言鬆了口气道:「幸好,你要是敢替他们求情,那就得活活气死我!」
姜瑞禾眼中闪过一丝惆怅,但她的确不是那种一味屈从于亲情的人。
更何况,如今她跟姜瑞成之间,仅余那点藕断丝连的血脉亲情,也被他这一棍子打断得干干净净。
姜瑞禾自认是个重情义的人,但是,前提是要有情义存在才行。
拜师宴圆满结束,初味轩也要正式开始放假了,夏月初给每个人都包了过年的红封。
当然,不同职位不同资历的人,拿到的银钱肯定也是不一样的,不过夏月初在这上面从来不吝啬,所以大家看过自己拿到的多少之后,全都喜笑颜开,纷纷告辞回家去了。
夏月初本来打算叫善大嫂子一家过来一起过年,但是她们说就在租的院子那边,三口人过年就是了,不过来打扰了。
这样一来,平时热热闹闹的酒楼和院子,就只剩下夏月初两口子,夏家人以及封七、秦铮和姜瑞禾,估计三十儿那天还要加上一个不请自来的孙旭。
夏月初的手还没好利索,薛壮特意叫了两个家就在县城的帮厨,二十九来帮一天忙,三十儿再来一上午,这一天半付双倍的工钱。
一来想着工钱高,二来估计也是刚过完年还要回来继续做事,所以两个人都答应的很痛快。
姜瑞禾虽然还伤着,但是根本闲不住,脑袋上还缠着绑带就跑前跑后地张罗准备。
夏月初估计她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好不去想家里那些糟心的事儿,问过林大夫说只要别干重活就没问题之后,便也由着她去了。
一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儿当日,城里的铺面已经都关门歇业了,大街小巷都充满了过年的气氛。
即便是平时再莽撞急躁的人,今天也都穿上最体面的衣裳,满脸堆笑。
巷子里到处都是怀揣着鞭炮的孩子,大家凑做一堆,在巷子里追跑打闹,时不时点着一个小炮,丢到一边去听它「噼噼啪啪」地炸开,立刻便大家一起鬨闹起来。
平安今个儿也早早穿上了新衣裳,身前挎着一个吴氏给缝的小兜兜,里面装着给他买的鞭炮,手里还抓着刚出锅的蜜三刀,不顾娘亲追在后头叮嘱,撒腿就跑出去找小伙伴玩儿去了。
两隻傻狗今天却一反常态,丝毫没有平时昂首挺胸的威风模样,两隻都被此起彼伏的炮声吓蒙了,全天跟在夏月初身后,撵都撵不走。
后巷不知谁家放了一大串鞭炮,两隻傻狗立刻蹿到夏月初脚边,用脑袋使劲儿地往她腿上拱。
夏月初无奈地蹲下身,点着两隻的脑门道:「怂成这样真的好么?以后还指望你俩保护我呢!」
340过大年
这是夏月初第一次在古代过年,不过境遇已经跟刚来的时候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会儿因为手腕的伤,她被全家人当个瓷娃娃似的供着,只好带着两隻胆小狗,看着家里人来来回回地忙碌。
吴氏带着刘氏正在做炸货,按照家里面的习俗,因为平时都不舍得用油,所以只有到过年的时候,家里才会舍得用大半锅油,做些炸制的麵食。
用过的油自然也不可能倒掉,会滤掉渣滓,倒入一个瓦罐中留着做菜用。
如今日子好了,自然不用这样节省,但是一到过年就要准备写炸货的习惯还是被吴氏保留下来了。
原本在家的时候,对这项习俗最为捧场的就是平安。
每到过年做炸货的时候,平安就在旁边转来转去,等着食物出锅。
即便吴氏和刘氏都怕他被油烫到,不断地赶他,但他还是百折不挠地再凑上来,直到嘴里被塞了几块新出锅的炸货,手里再被塞上一把,才会心满意足地离开。
但是今年,平安老早就带着薛壮给他买的鞭炮出去玩儿了,这让吴氏心里不免有些失落,炸麵食的时候,时不时将目光投向门口。
夏月初见状,招呼夏瑞轩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夏瑞轩听罢,一脸的不情愿,低声道:「姐,我都多大了,你说的都是平安那种小屁孩做的,我都这么大了,还去做这种事,会被人笑话的。」
夏月初坐在后厨角落的一个高凳上,手里拎着肉干,逗弄着两隻胆小的傻狗。
听他这么说,抬脚轻踹在他的屁股上,笑嗔道:「你现在也是个小屁孩,快去,大过年的,让娘高兴高兴。」
夏瑞轩没法子,只能瞅准一个刘氏离开的空檔凑上去,笑着说:「娘这锅炸好没?我都跟旁边等半天了。」
吴氏没想到小儿子竟会来讨吃的,但惊讶过后立刻眯着眼笑起来,从锅里捞了几个火候差不多的小麻花,控控油放在一旁的盘子里,塞给他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过来讨嘴吃,也不怕被人笑话,拿着,上一边儿吃去,小心烫嘴。」
夏瑞轩端着盘子回到夏月初身边,也拽过来个高凳坐下,嘟囔道:「我就说嘛,娘都笑话我呢!」
夏月初却只是看着吴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没有说话。
夏瑞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吴氏此时虽然还是原地不动地站在油锅前,但是眉眼之间那股淡淡的失落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满足。
他抓了个小麻花塞进嘴里,咬得咔吧咔吧响,引得两隻狗崽子一个劲儿地抬头看他。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灶间,只余下淡淡的光亮,给眼前这幅岁月静好的动态图镀上一层美好的光晕,让人恨不得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
年夜饭是从下午就开始吃的,夏月初不顾众人反对,还是让夏瑞轩给自己打下手,做了几道菜。
薛壮带人在堂屋支起一张大桌子,不多时就摆上满满一桌子的菜。
夏月初叫秦铮从地窖里拿出两坛子酒。
一坛是男人们喝的烧刀子,一坛是给女人们喝的五味子酒。
作为大家长,夏洪庆坐在屋里,看着家人都挂着笑容地忙来忙去,再看着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想到去年过年时家里冷清凄惨的样子,简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大家全都落座之后,夏洪庆端起酒杯提酒道:「今年,尤其是下半年,对咱家来说,简直就是翻天覆地的改变,日子越过越好,全都扩亏了大壮和月初,所以今天这第一杯酒,我敬你们两个。」
薛壮和夏月初都没想到,夏洪庆的第一杯酒竟然会敬小辈,但是家里其他人却都是一脸的赞同。
两个人赶紧端起酒杯,放低杯口,跟夏洪庆碰杯后一饮而尽。
「岳父,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日子以后会越过越好的。」薛壮一般时候,都还算是个少言寡语的人,甚至连平时朝夕相对的夏家人也都是这样觉得。
只有夏月初才知道,薛壮那副看似正经严肃的面孔下,究竟有一颗多么闷骚的心。
不过夏月初酒量不好,一杯度数不算太高的五味子酒下肚,脸颊立刻就红了,人也稍稍有点发晕,不敢再喝,赶紧趁空吃了几口菜垫垫肚子。
好在这是家宴,喝多喝少也没人强求,所以小辈轮流敬过酒之后,大家便都随意起来。
年夜饭吃过之后,大家把碗盘收拾下去,吴氏搬来一大盆饺子馅儿,然后开始揉面。
大年三十儿不但要守夜,子时还必须要吃饺子,但是这么一大盆饺子馅儿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咱们这么多人呢!多包点冻起来,初一、初三、初五都得吃饺子,等十五的时候咱再包新的。」吴氏一边和面一边道,「往年家里穷,买不起肉也买不起白面,只能少包点儿,每人吃一两个意思意思,今年日子过得好了,饺子也能敞开来吃了。」
夏月初闻言笑道:「娘,那你该多拌几种馅儿才是,就这么一种馅儿,连着吃几天,还不得吃腻了。」
平安立刻嚷道:「姑姑说的不对,饺子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了,不会吃腻的!」
夏月初弯腰刮刮平安的小鼻子道:「你往年还最喜欢吃奶奶炸的麻花和套环呢,今年怎么不围着锅等着吃了?」
其实这个道理简单得很,往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平时吃糠咽菜的,肚子里半点儿油水都没有。
但是今年下半年,大哥一家来了城里,都是跟着店里一起吃喝,虽然不是每天大鱼大肉,但是在夏月初的安排下,绝对是荤素搭配,兼顾营养和美味。
所以这些往年视作珍馐美味的东西,对平安来说,自然是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只不过对于过了年才七岁的平安来说,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了,他歪着头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答案,反倒惹得一屋子大人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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