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050(2/5)

    第二日还不到晌午，参顶子村就都传开了，盛氏死把着钱儿不撒手，薛壮要补身子还得让媳妇娘家贴补。

    她听了这事儿哪里还坐得住，抱着针线笸箩就上邻居家扯闲篇儿去了。

    张婆子不是个坏人，但最大的毛病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喜欢说些个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

    她说完也不等王氏说话，继续道：「不过我知道，这也怪不得大嫂，参顶子村这么偏僻的地方，比不得城里繁华，没吃过见过的，有个什么香的臭的就当宝贝了。」

    「第四个就更简单了，是海里的梭子蟹，这应该是春汛捕捞上来的梭子蟹，个头算是中等。」她说着，手法及其娴熟地从桶里抓上来一隻蟹，看了眼腹部继续道，「梭子蟹每年两汛，春吃蟹黄秋吃膏，此时正是吃母蟹的时候，若是新鲜肥美的好蟹，掀开定是满壳的蟹黄，连蟹壳的两个尖角都是满的。若是说梭子蟹的做法，清蒸佐酒再配上姜醋汁最能吃出鲜美，也可炒食或是炖汤，也可以放入盐滷中腌食……」

    「大壮媳妇，一隻山鸡可要四五十文钱呢，你婆婆能舍得花这个钱？」张猎户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想到这里，她看向夏月初的眼神也犹豫起来。

    王氏没有她嘴这么利，被气得脸色发青，强压着火气道：「薛大嫂子的手艺好那是全家公认的，弟妹说我没见过大世面也就罢了，但雇薛大嫂子来做主厨，可是老爷子点了头的。就是这回寿宴，也是老爷子早早打发书青去请的人。家里这么多人，老爷子偏要我们书青一个秀才公子去请，可见对薛大嫂子的重视。」

    「你笑什么！」刘氏根本不信这种小地方的农妇会认识海鲜，只当她是在硬撑，挤兑道，「今天你若能把这几样海鲜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就信了你，也不用试菜了。」

    「第三个桶里的是黄蚬子，这个时节正是蚬子肉肥厚鲜美的时候，黄蚬子可以白灼、辣炒或是温拌，但是在海边最常见也是最鲜美的吃法，就是把黄蚬子放几天吐凈泥沙之后，放在炭火上烤到自然张口，整个过程中不能翻个儿，免得把蚬壳内的汁水浪费了，那才是最鲜美的。海边也有人会直接撬开活的蚬子，直接吃里面的嫩肉。」

    说罢还很是感慨了几句，说夏月初不亏是私塾先生教出来的闺女，老夏头虽说一辈子没能考中秀才，但人品学问都还是让人翘大拇指的。

    从崔家出来，正撞见来送山货的张猎户。

    「娘，大嫂不是这样的人，村里那些人最爱嚼舌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要为了旁人的几句话闹得自家不和。」

    夏月初却只当个八卦听热闹，见她担心就宽慰道：「咱们只管在灶间做菜，又不跟主家有什么接触，她们妯娌俩再怎么斗法，也牵扯不到咱们。」

    王氏自己虽然不懂，但见夏月初说得这样底气十足，再看着刘氏僵硬的表情，便知道她肯定都说对了，心里很是鬆了一口气，表情也放鬆下来，露出温和的笑意。

    夏月初走进崔家的东厢房，就看见两个穿金戴银的妇人坐在炕桌两头。

    「多谢大夫人谅解，不过既然二夫人不放心，不如少取点海鲜过来，我做几个菜给二位夫人尝尝。」

    盛氏闻言又要再骂，却被薛芹开口给拦住了。

    「走吧，海鲜都放在灶间那边，先带你去开开眼。」

    听了这话，王氏也有点心里没底，夏月初的手艺她是信得过的，但若是说让她做海鲜，那可就不好说了。

    张猎户闻言感慨道：「大壮这孩子，虽说伤了腿脚，但也算是命好，遇到你这么个知道疼人的媳妇。」

    王氏坐在上首处，另外一个想也知道应该是崔家二夫人刘氏了。

    老肖婆子哪里找得到人对峙，更何况她跟盛氏说的也是自己添油加醋过的，顿时撇嘴道：「反正村里人都这样说，难道还是都冤枉你了不成。」

    这次若不是老爷子六十大寿，她也不可能带着孩子回来。

    刘氏却不肯服输道：「这两个都算你说对了，还有两个呢！」

    她顾不得招呼老肖婆子，直衝到东厢房里，指着夏月初的鼻子骂道：「你个挨千刀的，我到底是亏你了还是欠你了，大壮回来之后，抓药看病不都是家里花的钱？你不知足也就算了，还要到村里去讲七讲八，让别人来戳我的脊梁骨！」

    刘氏再怎么跋扈也不敢说崔老爷子没见过市面，又被崔大夫人说的秀才公子给刺激到了。

    「老爷子自然是吃过见过的，不过这次我们回来，可是特意从辽东带了新鲜的海货回来。为了这些海货，我家老爷也是费了老大功夫的，雇了六辆大车，全都装的海水，一路换水地运过来，这要是不懂货可就都糟践了。」

    夏月初的侃侃而谈堵得刘氏无话可说，她着实没想到这个一身补丁的村妇竟然对海鲜如数家珍，也不好收回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只能干巴巴地说：「既然你都懂，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寿宴那日就看你的手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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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斜着眼睛打量着夏月初，满脸掩盖不住的鄙夷，做作地假笑一声道：「大嫂，这该不会就是你找的大厨吧？瞧这面黄肌瘦的模样，自个儿都吃不饱呢，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不成？」

    「第二个桶里是皮皮虾，也有地方叫官帽虾或是富贵虾，此时正是母虾带籽的时候，每隻母虾体内都有一条紫红色的虾籽，从头贯穿到尾。海边吃这个多用清蒸或白灼，其实还可以做成椒盐、葱爆和香辣口味。」

    「张大叔，你放心吧，上回我爹娘来还给我留了几十文钱，本来就是要给大壮补身子用的。」

    盛氏在家伺候大萍坐小月子没法脱身，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直到跟她关係不错的老肖婆子上门来闲聊才知道，气得手都哆嗦了。

    参顶子村毕竟是山里，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吃过鲜的海货，偶尔能有些干海带、虾皮、干贝肉来煮汤都算是好东西了。

    后头跟进来的老肖婆子道：「哎哟，大壮媳妇你就别不承认了，我可是都听说了，你跟人说如今大壮补身子用的都是你娘家给的钱。」

    夏月初见两个人终于不斗嘴，而是一起看向自己了，淡定地说：「两位夫人放心，做海鲜还是难不倒我的，不知道二老爷和二夫人都带了什么海鲜回来？正好趁着二位都在，把菜单子重新合计一下。」

    「大夫说得给大壮补身子，我寻思着野鸡可不正好，若不是今天正撞见，回头我也得去家里找你呢！」

    刘氏嗤笑一声道：「怕是你见都见过的，我劝你可不要胡乱吹牛，会做几个农家菜就敢出来做厨子，到时候糟践了东西你可赔不起！」

    所以自打崔书青中了秀才，她就觉得自己被大嫂压了一头，每每想起都觉得心口窝憋得慌，便一直不肯回来过年，每年都只打发人送年礼回来。

    「大夫人，二夫人。」夏月初不卑不亢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王氏这话让夏月初已经布满冷意的眸子回暖了不少，无论她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别的什么，看在她肯替自己说话的份儿上，这回也要好生给她长长脸。

    谁知头天说了这话，第二天下午就被崔家派人叫了过去。

    灶间外面贴着墙边放了四隻大木桶，夏月初走近看了一眼，顿时就笑了。

    「你买野鸡干啥啊？」张猎户闻言也是惊讶，村里舍得买野味的，除了崔家也就只有那么两三户人家，这里头可绝对没有薛家。

    「娘，你说啥呢？」夏月初被她骂得一头雾水，「我去村里说啥了？」

    「这四种海鲜分别是对虾，皮皮虾，黄蚬子和梭子蟹。」夏月初胸有成竹地说，「对虾的做法有干烹对虾、油焖对虾，茄汁对虾等。」

    王氏也朝桶里看了一眼，她都不认得桶里是些什么东西，略有些不安地看向夏月初。

    夏月初看着他手中提着的肥壮山鸡，忍不住道：「张大叔，这几日若是再打到山鸡给我留一隻呗！」

    046初见海鲜

    「那寿宴当天就撤掉两荤两素的菜，换成四样海鲜即可。」王氏这会儿腰桿儿都挺起来了，看向夏月初的眼神也越来越满意，「你的手艺我是知道的，放心大胆地做就是了！」

    刘氏没想到夏月初还真敢应承这样的事儿，眼睛骨碌碌转了半晌，便出去吩咐了几句。

    夏月初皱眉道：「肖大娘，红口白牙的可不好胡说，你且说这话是听谁说的，我与你去找他对峙。」

    「弟妹，你这话说得也太过了，全国靠海的地方才有多少，不会做海鲜又如何，难不成只有会做海鲜的才是大厨？」

    自家两个儿子出海、做生意都是把好手，但就都看不进去书，别说是中秀才了，认识的大字都不超过十个。

    夏月初没想到的是，张猎户回家吃饭的时候，随口把这件事跟自家婆娘念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