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六章】(03)(4/8)
我订了第一次来她这里住时点过的西北美食:葵花籽蒸莜面、羊杂汤、拌凉皮,但她看都没看一眼。
对于某些白领、模特、女演员来说,和可能是一种日常习惯,但对于夏雪平来说这几乎是一种对自己身体的折磨。
正巧晚上徐远给我打来电话说明天想来看看,我开门跑到屋外打着电话,毫无隐藏地把夏雪平的状况都跟徐远说了。
于是这开始放假的第三天下午,徐远带着一个齐肩短发的女心理医师来到了夏雪平家。
这女心理师额头饱满、下巴方圆,鼻梁和颧骨巨是高挺,相貌甚是眉清目秀,身材苗条娇小,让我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待我转过头,夏雪平却正微微棱着眼睛,有些气鼓鼓地看着我,把我看得十分慌张。
“雪平,这位是罗茜医生,省厅聂厅长为咱们市局聘请的心理咨询师,哈佛大学毕业的博士,在国内都很着名的催眠大师。”
“博士,很不简单。”
夏雪平说着,跟罗茜握了握手。
罗茜听着,不禁莞尔,礼貌地说道:“再不简单也不如您夏警官,我之前一直在首都工作,在首都那边我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夏雪平笑了笑没有说话,但在一旁的徐远却斜着眼看了一下罗茜,但随即又释然地冲着一旁的空气挑了挑眉毛——他要是没这举动我还不会多心,一对自己做鬼脸,我倒是想起之前局里很多人说过的,聂仕明虽然为人没有胡敬鲂那么张狂,但是为人还是有些好色的,普遍警察系统里不知道他这套作风是因为他从不对女警察下手,最喜欢交往的女人是有一定资历的空乘、最好还是结了婚的人妻,其次是女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再然后是律师,并且聂仕明最喜欢的就是到处给自己的那些外遇女友们找工作。
这个罗茜,说不定也是聂仕明背后芸芸众女子中的一个。
徐远又对夏雪平说道:“雪平,昨晚听秋岩说,你最近有点不太适应假期生活是吧?”
“对,徐远,我没搞明白,为什么要给我放假?”
夏雪平直率地对徐远问道。
徐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如果我说是省厅强制让你放假的呢?你想想,从你当交警的时候到现在,你休过一天假么?”
“我不想休假。”
夏雪平绷着脸说道。
“你想不想是你的事情,但厅里下了文件、局里签了字,这就是命令。你就算明天去上班我也不会让你工作的:先是苏媚珍要杀你,后来你那个跟班曹虎被你亲手击毙,你想带着这些心理负担去工作、想用查桉子磨灭自己心里的痛苦?
在我这门都没有。”
徐远说道。
夏雪平瞪着徐远,一脸的不忿:“苏苏在医院里躺着,她勾结艾立威和第三势力在局里卧底,你心里不也不舒服么?”
“我是不舒服,但我没心理负担。情感和压力在心理学里是属于分开的,对吧罗医生?”
徐远对罗茜问道。
“您说的对。”
罗茜微笑着回答道。
夏雪平刚要说些什么,徐远马上抢话道:“并且我是局长,我让你休假你就得休假;你要是想不休假、不受人管,等你当上局长之后再说吧。”
夏雪平低下头,气冲冲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徐远忍不住笑了笑,凑到我身边对我耳语道:“瞧见没?还是她小时候那样。”
我也跟着笑了笑。
徐远把罗茜带过来,就是想试试给夏雪平进行一下催眠疗法,让她放轻松舒缓心情,顺便也想让罗茜看看夏雪平抑郁倾向的程度,帮我看看要不要送夏雪平去心理诊所、或者是大医院的精神科进行一下系统治疗。
听说夏雪平不愿意出门,罗茜反倒觉得这样倒是更有助于催眠,其实很多人在自己家里,要比在诊所放松。
首先,罗茜让我帮忙把枕头垫得稍微高了一些,又让夏雪平躺好,用自己的手机播放了一个十分欢快的配着鸟鸣声的乐曲,又一边为闭了眼色夏雪平描绘了一幅和美的大自然场景:“放下你手中的枪和心中的琐碎,以及脑海里一切的:在你眼前,是蔚蓝的天空,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阳光洒在森林里,你走在森林的小路上,小路旁是郁郁葱葱的白桦树,树下还生长着绮丽馥郁的花朵……你听到在你耳畔,还有潺潺溪流,溪流中有鱼儿游过,还有小动物在溪流旁饮用着清冽甘甜的水……此刻,你一个人走在这样的美丽的森林里,你觉得此刻,你最需要的是什么?”
“我最需要的是从森林里出来。”
夏雪平说着睁开了眼,不带任何戏谑地冷静地说道,“而且罗医生,您说的这个森林绝对是有人经常出没的,所以才会踩出一条路;您说的树是白桦树,这种树一般生长在北方,因此那些饮水的小动物里很可能有东北虎、棕熊和野狼——您一上来就让我把枪放下,罗医生,那我在这片”
美丽“的森林里,很可能只有死路一条。”
罗茜怔住了。
罗茜从31岁开始帮人进行催眠治疗,在遇到夏雪平之前,她只遇到过三例催眠失败的病人,头两个是因为那时候罗茜经验尚浅,第三个是躁郁症;三十五岁之后的罗茜在催眠方面从无败绩,而这一次,她的催眠那套竟不起作用了。
。
“唉……我刚刚跟着一起听罗医生的描绘,我都要睡着了,”
徐远说道,“罗医生,咱们夏警官是个优秀的女警察,也正因为她有十分理性而冷静的思维方式,所以她才这么优秀。要不然,您换一种方式吧?”
“嗯,我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
说着,罗茜又借来了徐远的打火机,然后让我和徐远保持绝对安静的状态,接着罗茜拨动了转轮,火苗噌噌地烧着,放到了距离夏雪平双目前十五厘米的位置。
我在心里跟着计时,大约在夏雪平盯了四十秒钟后,罗茜用着轻柔的声音说道:“好,下面,想着你的生命当中到现在最开心的事,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结果,夏雪平把头一转,望向窗外,深吸了口气说道:“谢谢您了罗医生,我舒服多了。”
罗茜一脸无奈,她又破功了。
我全程都盯着夏雪平的反应,已经发现夏雪平其实一直都很配合罗茜的催眠手法,但她就是完完全全主观地无法跟从罗茜的节奏。
徐远这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也很想对罗茜叫停。
而罗茜却并没放弃,她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了一只“大杀器”——辅助钢琴、小提琴等学员进行打拍子的节拍器,取下外面那层外壳之后,便可看到节拍器的摆坠上面,还被贴上了红色的贴纸。
“夏警官,请专心致志地看着这个摆坠。”
罗茜信心十足地说道。
夏雪平果断按照罗茜说的做了,于是当罗茜把手指一松,节拍器上的摆坠开始按照1/2节拍左右摆动,响起了缓慢且持续的“哒——哒——”
的声音,夏雪平的双瞳也跟着左右运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夏雪平果真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罗茜成功了——只是似乎成功了。
“夏雪平,你能听到我说话么?如果能的话,请你告诉我——”
罗茜对夏雪平轻声问道。
夏雪平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但对于罗茜的话却没有一点反应。
我立刻慌了——在我看到过的书里,上面对于催眠术这种东西描述得玄之又玄,因此我依旧对这种心理治疗处于一种很懵懂的状态,我在一旁站着,本身也是想跟罗茜学几招的;却没想到现在夏雪平被催眠了,但对催眠师没有一点回应,那接下来夏雪平会怎样?她不会一直都这么睡下去吧!罗茜此刻也慌了,她又问了一句:“夏雪平警官,请问你能听到我的说话么?如果能,请回答”
是“——”
夏雪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徐远焦急地看着罗茜,对罗茜劝到:“要不然停下吧,给雪平叫醒。”
“不行,不能直接叫醒——因为被催眠的人很有可能不是能直接被叫醒的,跟梦游同理;只能循序渐进……我慢慢来吧。”
于是,罗茜按住了节拍器的摆坠,把摆动杆按回了硬卡里。
而就在这一刻,夏雪平突然呼吸急促、挣扎着自己身体,接着表情极其痛苦扭曲,又在一霎那间从枕头下面拔出了自己那把手枪对着罗茜的脑门,大喝了一句:“——给我住手!”
“夏雪平!”
徐远也彻底慌了,一个箭步上前移动到了夏雪平左侧,用自己的双手分别勐拍了一下夏雪平的胳膊、又扣住她的手腕,接着把她的小臂往下一压,很轻易地就把手枪夺了过去。
被夺了手枪的夏雪平瞪大了眼睛,跌坐在床垫上,冒着一身冷汗弯着腰大口喘着气,几乎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膝处。
“你没事吧……”
我立刻坐下,抚摸着夏雪平的后背。
徐远见了,直接把手枪丢还给了我。
夏雪平艰难地直起身子,对我摆了摆手,又亏欠地看着罗茜说道:“对不起了,罗医生,我……我不是……”
“没……没事的。”
罗茜此时脸色苍白,我猜她应该是第一次被人用枪指。
短暂地聊了些有的没的,徐远和罗茜也准备告别了,夏雪平出于对罗茜的歉意,还吩咐我去送送。
“算是确定了:”
下了楼后,罗茜对我说道,“夏警官确实有很严重得抑郁症的症状,但并不是医学意义上的抑郁症——如果是抑郁症,我第一次的催眠尝试就应该成功了。
她只是压力过大,再加上有很牢不可破的心结:她刚刚进入短暂被催眠状态之后,应该是看到了让她觉得紧急的场面,所以才会举枪的——”
给我住手“,她这么说一定是想阻止一些事情的;所以才会显现出所有的比如神经衰弱、厌世、自闭的情况。这种情况在不少警检法从业人员身上都会有;只是夏警官,是我目前见到过的最严重的,作为她的身边人,小何警官,你确实应该上点心。”
我想罗医生说的是对的,夏雪平想制止的事情太多了,而她最希望的,就是能挽救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以及那个襁褓中的孩子。
“那她用吃些药物进行治疗么?”
“不用了,她房间里那些药瓶子我都看过了,那些药已经够她受的了;而且,你最好在适当的情况下帮助她减少药物服用量,药物对于神经和心理症状会有一定效果,但并不是绝对,有的时候过量了反倒是对身体是一种摧残。”
“但我很担心啊!算上今天,她已经三天没出门了,而且吃的东西一直很少——您要知道,她中午就吃了朝鲜冷面里的半口鸡蛋、两根荞麦面条!我担心这样的话,她的身体会垮掉。”
“那这个就得看你了,你现在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你应该帮助她进行劝慰,并疏通她内心的压力,帮她找一下情绪发泄口,让她把自己的内心全部释放出来——如果能做到这些,她的状况至少会好一半。”
“那谢谢您了,罗医生。”
我对罗茜说道。
“客气了。我也是遇到对手了……冷血孤狼,果然不同凡响。”
罗茜说着,抬头望了望夏雪平的房门。
心结,压力,情绪宣泄——我该怎么做呢?我回到房间里,又听到了熟悉的轻鼾。
就这么一会,夏雪平又睡着了。
而且,她的耳朵里还塞着耳机。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她在听什么,但是iPodShuffle这么古老的东西当初就没设计屏幕,所以趁她熟睡,我便取了她的耳机给自己耳朵里塞上,按下了播放:“我的天呕……”——这是谁唱的这么难听的歌!歌者的嗓音简直难听到一种境界,全程带着一种令人难过且窒息的哭声,而且口水音和叹气声还极多;明明我小时候跟她一起观看过一次街边的朋克歌手演出,面对同样的嗓音,夏雪平全程都是“冷漠脸”
听完这首歌的。
就这样的歌曲,怎么可能被她下载到自己的iPod中?我又调了一下快进,却发现整只iPod里只有这么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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