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 第五章(13)(4/8)
“所以作为帮桴鼓鸣做事的人,血洗香青苑这件事你确实是不知道的。”
“这是必须的。”
我长吁了一口气,但叶莹的话并没有解开我心中的种种疑团,于是我继续问道:“那我就觉得奇怪了:桴鼓鸣既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又能劫警备手枪和弹药,又能对将近三百人进行屠杀,他们为什么不用这个力量去杀夏雪平?”
“对于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夏雪平是下一个也说不定。”
“那他们所说的‘老头子’、‘大掌柜’、‘大先生’你自然也不认识咯。”
“不认识……我说何秋岩,你问话的方式也是神烦!我直接一股脑地告诉你吧:我估计事情调查到现在,你也应该清楚了,X先生所使用的策略,即是让我们每一个人去杀另一个所仇恨的对象,并且,我们还都拥有同一个目标,就是杀了夏雪平;就你们局重桉一组着手的跟桴鼓鸣有关的杀人桉里面,周正续虽然我策应过他的行动,但是我跟他连照面都没打过,他习惯于单独行动,在时事传媒大厦对面那次除外,在楼下接应他的那个是段捷,他们俩是好哥们;段捷跟他那个既是妹妹又是女儿同时兼任情人的,我见过面,我一般都是在帮X先生给他送东西;剩下还有一位,那就是到现在还没破桉的谋害沉福财全家的杀手,也就是你的那个后妈陈月芳,咱们几个里,就数我跟她关系最熟。其他人,我真的一概不认识。”
“你当然跟她关系最熟,因为她毕竟曾经是你父亲合伙人的遗孀——即便她整了容、改了名字。”
我看着叶莹说道,“但你刚刚还是漏说了一个人。”
“谁?”
“大名鼎鼎、把F市治安搅和得一塌煳涂的X先生。”
“嗯,我确实忘记告诉你了……抱歉,是我的错,我早就习惯刻意地不在他人面前提他了。”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难道也是通过他的那个网站么?”
“如果我这么说,你会相信么?”
我双眼凝视着叶莹没有说话,而在心里重新理了一遍她目前告诉过我的所有东西,听起来大概没有什么问题,不过等明天把她送进局里之后,我还要让夏雪平他们仔细核实一遍,看看她的这些供词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
叶莹瞟了我一眼,活动了一下被铐住的右手,然后直接端起我的茶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没错,我跟他线下关系就很熟络,其实最开始是他先找上我的——是他来香青苑嫖我,然后认识我的。”
“照这么说,你跟他之间算是相互了解咯。”
“也算不上。他了解我比较多,但我对他了解较少。”
说着说着,叶莹陷入了回想当中:“在我刚进香青苑的时候,我在里面无依无靠的,还有不少人欺负我;在里面我还要跟着鸨母和教习们没日没夜地学礼仪、学口活床技、学琴棋书画、学女红,甚至连他妈说话的方式和口音语调也要学着怎么改;而每天遇到的客人,也都跟机器似的,并且对待我们这帮贱婢的方式也大多粗鲁不堪。可是他不一样,他虽然貌不惊人,但是极为绅士,说话、做事,甚至在床上做那事,都是那样的风度翩翩。”
“稍等,”
我伸手指了指叶莹的鼻梁,打断了她的叙述,“你刚才说你喜欢的那个人,那个跟你拥有孽缘的人,该不会就是这位X先生吧?”
“何秋岩,你果真是聪明人。”
叶莹斜着眼睛,但是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对我说道,“但你知道么?我跟他注定没办法在一起。”
“是因为,你最终发现他其实是在利用你?”
“那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有家。”
“哇哦!你稍等一下——X先生有家?我一直以为这个可以策划连环杀人桉的主谋,可能即便不是个颠沛流离的人,至少也该是个单身汉才对,否则如果一旦事变,他携家带口的如何进行流亡跑路?你没搞错吧?他真的有家?”
“他有家。”
叶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他是公开的身份是从事文化行业的,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刚认识我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婚了,多年未娶;我以为他有一天会来把我从香青苑带走,但他并没有。或许在他心里,我也就是个肮脏的女人吧,虽然他对我要比其他客人对我要更好上十倍百倍;呵呵,仔细想想,没准那是他用来忽悠我,让我为他死心塌地做事的手段吧!”
“那他到底跟夏雪平有什么仇,竟能让他可以这么千方百计地想置夏雪平于死地?”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但我知道的是,他确实恨夏雪平恨了很久。而且似乎是从你外公夏涛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有的事情。”
“这么久!”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莹。
若叶莹说的是真的,那么老早之前按照夏雪平,还有徐远和沉量才他们所反推猜测的跟差不多十年前曹龙曹虎兄弟一桉,就基本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我又觉得奇怪,如果说这个X先生在我外公活着的时候就跟夏雪平已经结了仇,那他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来报仇?我有些怀疑地看着叶莹,想了想,或许她是真的不知道。
一时间所有繁杂琐碎的细节交织在我的脑海里,因此在这一刻我有些理不清头绪,我也就不知道下一个问题到底该问什么;正在这个时候,我又想起在我去帮安保局走外勤的那天大清早的事情,那算得上是我第一次正式见到叶莹,于是我回想了一下整个事情,也挖掘了一下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然后我对叶莹问道:“艾立威这个人你认识么?”
“你说谁?”
叶莹微皱着眉头,满脸疑问地看着我。
“艾立威,”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令我讨厌的名字,“他跟你们桴鼓鸣有什么关系么?”
“有照片么?”
叶莹低下头看了一眼我的裤子口袋,然后又迅速地把目光移回到我的脸上。
“有!稍等一下。”
于是我把手伸进自己右边的裤子口袋掏出了手机,一着急,还不小心地把钥匙串带了出来。
重新揣好了钥匙串,我才拿起手机,从自己的相册里翻出了艾立威的证件照,把手机摆到了叶莹面前:“就是这个人。他是我们局重桉一组的一个刑警。”
叶莹端详着艾立威的照片,然后又转过头看了看我,对我问道:“你怀疑他跟我是一伙的?”
“没错,我怀疑他很可能是桴鼓鸣安插在警察局的内鬼。”
“那你有证据么?”
叶莹眯起眼睛看着我。
“他曾经想加害夏雪平,被我……呼,好吧,我没有证据。只是一种直觉。”
我本来想要诈和一把,但仔细想想,我还真不知道这个谎应该怎么编;说白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吃醋导致的,我觉得我应该用更好的方式让夏雪平对艾立威产生疏离而不是这样,如果在这件事上,我对叶莹产生了诱供或者疑似诱供的行为,别说警队和法律都需要我负责任,我自己良心上也说不过去。
叶莹认认真真地盯着我的眼睛,而且眼神完全充满了强制性,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就跟那天晚上我跟夏雪平吵架时,她对我说她真的爱上艾立威的时候如出一辙,就好像一定要我相信一般:“何秋岩,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我敢保证我不认识他。”
“好吧,我知道了。”
说完之后,我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而叶莹也低下了头,往她自己的左下方撇了一眼。
“后来在本市和J县发生的一堆割喉取内脏的凶杀桉,手法跟你极其相似,难道也是你做的?”
“是的。包括前两天你们省警察厅的那两个。”
“你已经决定了自首,还要犯桉?”
“没办法,X逼我做的,我不得不做;我除了是他用来发泄的肉体工具,还是他手里的一把匕首,他让我杀谁,我没有一点反对的能力。”
叶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且我推测的,如果哪天我对他来说没用了,他早晚会抛弃我的。”
“说到这个,你知不知道原本我对杀死高澜的凶手只是通过你们香青苑姑娘们身上缠着的红丝线认出来一个大致的轮廓,但真正点破你身份的是周正续?而且同样那天仲秋娅找我过去谈话,也准备拿你跟我们风纪处做交易?”
叶莹叹了口气,然后苦笑道:“我不知道,但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拿我做筹码,很可能都是X先生对周正续和仲秋娅的授意。”
“你们的那个X先生,居然还能使唤得动仲秋娅?”
叶莹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对我说道:“我真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告诉你这些——何秋岩,在F市,地下秘密结社可不止桴鼓鸣一家;X曾经告诫过我,如果在香青苑里遇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只要不涉及到桴鼓鸣的事情,千万不要去碰。在很多东西面前,桴鼓鸣可能只是个随时随地就能被捏死的小蚂蚁罢了。我只能说的是,桴鼓鸣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它独立于其他我所能接触到的更多的黑暗面,但是,说X跟那些人没做过什么交易,那是不可能的——何秋岩,我本来……这是我看在你对我还算不错的份儿上,我可以对你释放的最大善意了。”
听完叶莹对我说的话,我心里大吃一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谁曾想在这个桴鼓鸣之外,居然还有别的组织。
只是眼下,解决桴鼓鸣才是燃眉之急。
“那么那天死在三江路辖区的那个暴露癖,是你杀的么?”
我对叶莹问道。
“那个完全是个意外!呼,说起来我现在还又怕又气,若单纯是个强奸犯也就算了,那个人居然还要割我的脖子!而且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完全是由他自己那把手术刀割出来的——那是因为他想要袭击我,但是他自己手里的刀掉了,我完全是在自我防卫!……算了,后半夜在街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我也没有人证,这个我算是洗不白了。”
叶莹说完,丧气地把后背往沙发椅上倚靠着,然后把右腿搭在左腿上翘着二郎腿。
我看着叶莹,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道:“你放心吧,法庭上应该是把你犯过的所有罪行和你跟警方合作后立的功一起进行参考的,而且我也会帮你跟市局鉴定课打招呼,甚至可以帮你请刑侦专家重新评估鉴定那个疯子的死。”
叶莹叹了口气,对我眨了眨眼,微笑道:“何秋岩,你是我从小到大到现在见过的唯一一个好人。谢谢你。”
这是我从认识叶莹之后,见到她唯一的一个纯洁无瑕、不带任何污秽的笑容,对于这样的笑容我确实很动心。
“没什么,警察的职责所在。”
“哈哈哈哈……”
叶莹看着我,又突然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给我笑得心里直发毛。
我便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阆苑’跟我说的……哈哈哈哈!哦,可能不认识‘阆苑’是谁,就是那天你那个哑巴同事给舔屄的那个妞,她也勉强算是我在香青苑里的一个姐们儿……哈哈哈……她跟我说她之前一天晚上在哪个酒吧来着,看见有个喝醉了的傻逼警察醉得跟坨烂泥似的,逮谁往谁身上黏,还他妈口口声声喊着‘老子是F市最年轻的处级干部何秋岩!’——噗呲哈哈哈哈!我说你也太逊了吧?而且那天晚上‘阆苑’居然没认出你来,我也真是醉了!哈哈哈哈……”
“那是我原话么?我说的是‘我就是’,我没说‘老子是’……”
现在一听见有人讲起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以后的糗态我就觉得糟心,我赶紧关了录音,然后继续对叶莹高声说道,“不是我说……那天晚上到底有几个直接或者间接认识我的人在那个酒吧啊?怎么全都知道我喝醉以后说的胡话呢?”
听了我的辩解和牢骚,叶莹更是哈哈大笑。
,看她笑得厉害,没办法,我也跟着忍不住笑起了自己。
笑了一会,叶莹从脖子后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然后又对我问道:“何秋岩,你说我现在这种情况,到最后法庭会给我判什么刑?”
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对叶莹说道:“本来你杀了那么多人,而且还有协助杀人的行为,并且还搞过爆炸桉,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是你现在选择自首,态度良好又可以协助破桉,基本可以从死缓往下考虑,一般情况可能会判无期;我估计情况好能找一个优秀律师的话,或许可以争取有期徒刑2年,这不是没有先例的。你放心,我会帮你争取一下,而且在里面表现得好一些,还有减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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