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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各个摊位穿梭。单妍忽然说：“你也认识不少喜欢赌石的建材老板以及投资商吧。”
习惠刚跟一个老板杀完价格，拿起石头开小窗擦出了绿，正开心着：“你还真是我的幸运女神，还在我旁边发力。对啊，我是认识怎么了？”
“习惠，那你告诉我。”单妍没有笑意，“你为什么托人给左明下绊子，让她对接工厂的材料价格抬高，还在网络散步质疑她工作能力的话。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随着她的话，习惠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你能别草木皆兵的，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扣吗，胡言乱语。”她指着擦出绿的原石，“切掉。”
单妍环臂：“你有这个能力。我并非空口白牙诬陷，是跟姜远沟通的时候知道的，自从我出现在左明身边，她就状况不断，先是网络星星点点的发酵，再到真的涉及到了业务对接。明明去临市网红店商量，离得那么近撑死也就两三天，结果她一走就是一周，被其他难搞的事绑住了手脚吧。她一直都不爱说自己肩膀上的压力，生怕波及到我，期间还一直找人联系我。”
这一刻，单妍有些心酸。
左明总是这样……
一直在一个人奔跑，不敢松懈。
单妍垂下眼，看着鞋尖。
“呵。”习惠习惯性冷笑了一下，然后又敛去情绪，把切好的原石接过来，“怎么样，这成色不错吧。”说完她顿了一下，“看你这么关心除我之外的人，我很不爽啊。”
“那你吃醋的方式就是攻击我周围的人吗，你不觉得太小孩了吗？”
“那我重新追你呢？”习惠说出来这句话，有些不自在，“怎么样？”
“成啊。”单妍拉着她到了一个摊位，指着其中一块石头，“这个，开出来货我就同意。”
习惠看了一眼，声音艰涩：“你不是说没从我这学到赌石的任何技巧吗，它结构松散，还有裂纹，分明不可能有好东西啊。”
就这样不想和她接触吗。
“对。”单妍连忙说，“所以习惠，你明白了吗，你自以为是的幸运其实跟我没关系，是你本身就有真才实学。之所以你觉得每次旅游都有意外，是平安的时刻被你忽略了。而和我一起也没任何加持，只是你不是孤身一人，不再去特别冒险的地方了。你总是要把自己想象的很苦，而其中的甜总是不肯回味。”
习惠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不顾周围其他人的目光，就这样眼角笑出了泪花。她跌跌撞撞走到路边的一颗树下，蹲了下去。两个人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
这样失意的习惠，真是少见。
单妍走过去，微俯身朝她伸出了手，习惠虚虚一握，然后抬手把单妍的手拍了下去：“你走吧。我没事，如果有下次见面，我希望我们能是朋友。”
“好。”
这是单妍的回答。
“好什么啊，我感觉一点也不好。”习惠苦笑，她预想的一大堆安慰的话怎么没有？
单妍收回手，在她旁边蹲下。
单妍扫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习惠，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虽然她可以一走了之，但是还是想再陪她一小会儿。
习惠的脸在树影斑驳重晦暗不明，她偏过头掩饰地咳了一声，问：“去找她吗？”
单妍嘴唇动了动，最后紧抿唇线，重重点了一个头。
习惠：“……”
习惠目送着她离开，茫然地像个小孩。她跟单妍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一直是aa制，就算互相买礼物，也是价格差不多的，习惠不喜欢占人便宜，也不想吃亏，更不爱付出。就算她不差那三瓜俩枣，也不想在其他人身上浪费任何开销。
她起身拍了拍裤脚，鬼使神差地走到单妍指过的原石，原地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认命地伸出手指：“要这个。”
“不开了，我带走。”她把袋子打开，抬了抬下巴。
这一刻，她忽然有前所未有的轻松。有时候失去了游刃有余的姿态，也是不错的选择啊。
单妍回的是左明家，一方面她打算给习惠时间让她收拾行李离开，另一方面她确实想找左明。但没想到左明并没有在家里，她给绿萝浇了浇水，把椅子拖到窗帘后坐下，在这个角度能让她快速看见窗户外路过的人的。
左明要是知道的话肠子都要悔青了，她此刻正在咖啡店里和伊莉对峙。
伊莉这个人讲话挺头头是道的，一直在说她底蕴如何雄厚，如何才是单妍最合适的伴侣，以及她有信心对抗社会的不公，和单妍相伴着走下去。
左明听着伊莉的长篇大论，没好气地回怼：“亏得你从向璐那找到我。向璐也是疯了，怎么让我不舒服她就干什么。你不了解单妍，你不懂她，过去的风风雨雨，无数日夜都是我陪着她度过的，没人比我更了解她。”
伊莉说：“也许你觉得在人生里出场顺序很重要，但更重要的分明是价值和意义，我和她有更多的共同话语以及更经常待在一起。”
左明眯起眼，已经开始不满了，她叫来服务员结账：“也许你是挺好的，但单妍值得我这个最好的。”
伊莉被她这样毫无逻辑的话惊呆了，这么夸自己，却连个依据都不说 。
好一个最好的。
伊莉看着站起把椅子推回原位的左明，竟感受到了一丝耀眼。
左明笑得挺混蛋的，她朝伊莉挥挥手：“你们只会是同事关系，陪着她的人，只能是我。”
伊莉砸吧着她这句话的味道，好像品味出她为什么会输了。但是她也挺不甘心的。
左明踏出店门表现得运筹帷幄，轻松恣意，但心里有多惴惴不安只有自己知道。
她去穿孔店将长好的耳洞又穿开，选了个新的舌钉，对着镜子伸出舌头，每次换钉子都要弄得鲜血淋漓才罢休。
她绷着脸吐出一口血沫，确实有一股狠辣劲，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用手接着水龙头里的水漱了漱口：“嘿，看起来我今天状态还不错啊。”
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暴虐的，种种迹象都表明她心理不健康。
当她大多时候都觉得她心态挺好的，也许换一个人有她这样的经历，早都投胎转世了，她这不都还活着呢吗。
穿孔师见她这样，都忍不住拧着眉头问她还好吗。
“我很好啊。”她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她发自内心这么觉得的。
自从不小心用剪刀伤了单妍之后，她深刻遵循着承诺，再也没有伤害自己，不在身体的表面留下伤口，而是换成了更隐痛的方式。
作为一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家伙。左明已经找到了惩罚自己的诀窍，蒙到被里屏住呼吸，在空气极度浑浊的时候再探出头。
买各种拆快递的漂亮刀具，时不时不小心在手上划出不经意的口子。
又或者在翻书的时候，拇指狠抵着扉页，刻意掠出个刺痛的伤痕。
这都是不小心的。左明麻木地想着。
她走出店门的时候，给自己打气：“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左明木然地按照程序生活。
工作上的事情比单妍来之前来讲复杂了很多，之前有工厂对接的设计总是和她的有偏差，和沈老板沟通，总是支支吾吾不告诉她实情。只是说她惹上麻烦了，让她避一避风头。
左明能去哪避啊，这是她的工作啊，这里是她的家啊，只好增加成本和时间精力，尽可能去把控。
有些订单还被恶意截胡，弄得她心力憔悴。
但是她却更平静了，平静的让跟着她的那些人都觉得害怕。
这比大声喧哗加发疯可怕多了。
好在姜远看她状态不好，替她跑了好几个地方，能让她喘口气。
从头到尾，她都很感谢姜远陪着她。如果这个狗东西不喜欢过单妍就更好了。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快要成没脾气的石塑了，只有看见单妍，心里能泛起波澜。
她觉得自己在不断融化，融化……中性的打扮给她带来了很多社会隐形红利，男性把她当竞争对手来尊重，女性愿意多多聆听认真采纳。当如果她只是她自己，还会有人在意她吗？
如果她是高中时候，那个变得乖巧的样子呢。
她好孤独啊。
也许她和单妍本来就能慢慢来，不应该分开的。
她们都是同病相怜的。
左明呼吸加重，她拿出手机，片刻后又揣了回去。妈的，刚给人拉黑没多久再屁颠屁颠拉回来，她不要面子吗。
想到单妍冲到她家那副样子，吃干抹净后睡一晚直接滚了，早上都不和她温存温存吗。
什么渣女行径啊，左明气不打一处来，感觉就像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妈的。”左明掐着眉心。
她忍不住骂出声来，感觉有点窝囊了。
左明跟单妍有时候差不多，行动都是走在语言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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