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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西城中,一名骑兵于街巷间疾驰而过,他勒住马,停在了陇西节度使府的门前,喊道:&ldo;国公急报!末将求见六公子!&rdo;



    信使持宋国公令牌连夜赶路,一路无阻,快马直至陇西,在见到六公子前,只看到两三个侍卫模样的人正守在门口。



    传令兵跳下马问道:&ldo;六公子何在?末将有宋国公的军令!请速速为我通传!&rdo;



    左参军林巡守在门外,懒洋洋道:&ldo;六公子现在不见客,没看到咱们也在这里等着么?&rdo;



    来人是宋国公宗祯的亲兵,见林巡一副散漫傲气的模样,当即脸上就不大好看,他认得出来,自己面前的是军中的左参军,碍于对方的军阶高于自己,他一时间也不好发作,只得客客气气地回话:&ldo;如今河西郡上下都在迎战突厥,将军拦我,若是耽搁了战事……&rdo;



    &ldo;军务的事耽搁不了。&rdo;林巡斜了他一眼,笃定道,&ldo;你又怎么知道,六公子不是在为战事筹谋,你此时闯进去,反倒不好,还是在这里等着罢。&rdo;



    传令使理也不理林巡,当即就想闯入府中,林巡见他不识相,直接就拔剑出鞘,冷声重复道:&ldo;我说了,我主子六公子他现在不见客,你哪只脚跨过那道门槛,我就砍掉你的那只脚,你大可以试试看。&rdo;



    林巡不说话的时候,文质彬彬,看上去是像一个儒雅之人,谁知开口就带三分血气,传令使也听说过,宗闻身边的那批亲信素来骄横,因有六公子维护着他们,一向都横行霸道惯了。林巡这样能做到左参军的,都是在刀口舔血的悍将,又是久经沙场之人。说到底,他们身上那种凶悍之气,和他们这种体面的侍卫是不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有几人从总督府出来,传令使观他们的衣着,似乎都是商贾,有几人眸色特殊,不像是中原人,他似是想起什么,难以置信道:&ldo;是突厥人?&rdo;



    林巡只笑而不答:&ldo;好了,你现在可以进去见六公子了。跟我进来。&rdo;



    传令使心中狐疑不定,如今正是战时,六公子宗闻竟然在与突厥人密谈?他在心中暗暗记下,准备回河西时向宋国公禀告一番。



    他跟着林巡进了室内,就见宗闻正吊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正在写信,他抬眼看了一眼林巡:&ldo;说吧,你有何事?&rdo;



    林巡笑道:&ldo;公子,国公那里来人了,还是让他先说吧。&rdo;



    



    宗闻&ldo;嗯&rdo;了一声,头也不抬道:&ldo;说。&rdo;



    传令使将宋国公的手书呈上,宗闻吩咐道:&ldo;林巡,你替我把信拆了。&rdo;宗闻的手臂还伤着,林巡便依言拆开封口,他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ldo;公子,国公让你速回河西郡。&rdo;



    宗闻说:&ldo;知道了,我明日就会动身。&rdo;



    传令兵见宗闻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忍不住道:&ldo;国公让公子速回河西,公子却说明日才能启程,末将无法向国公交待。&rdo;



    &ldo;我父亲身边的人怎么这么啰嗦。&rdo;宗闻不耐烦道,&ldo;林巡,把他赶走。让他别误了我的正事。&rdo;



    林巡上前扶住传令使的左肘,手上用力,客气道:&ldo;请阁下移步。&rdo;他这么看似轻轻一抓,实则握力极大,传令使顿时吃痛,险些叫出声来,这姓林要把他的胳膊肘给捏断了!



    待打发走了传令使,林巡折回书房,对宗闻道:&ldo;公子这些年,真是好脾气。&rdo;



    宗闻打趣道:&ldo;你也是不挑人的,那人是我父亲的远房侄孙,做个侍卫,就是娇气的很啊。&rdo;



    林巡满不在乎:&ldo;不识相的就是欠敲打。&rdo;



    宗闻对他道:&ldo;此番,我们与都蓝可汗那里是战是和,当是以战为本,再以怀柔之策对付其他的突厥部落,许以重利,这两种手段要一齐用,想击退都蓝可汗,光靠什么盟约是没用的。达扎兰部是都蓝可汗的先锋,他们的部落距离河西走廊最近,都蓝可汗自然要拉拢他们。至于斛萨、阿拔、仆骨三部地处突厥东部,他们长途远征又获利极少,也都和都蓝可汗有过节,这是可以说动的几个部落。过一会儿,达扎兰部的使者会前来见我,你在这里听听。&rdo;



    林巡遂侍立在宗闻身后,约摸一炷香的工夫,就有达扎兰部的使者求见。



    能被派来的使者都是通晓官话的,双方互相见了礼,宗闻问道:&ldo;步叶首领安好?&rdo;



    达扎兰使者问:&ldo;君侯就不担心吗,我部攻破两郡,俘获数万人,河西郡如今已经岌岌可危,君侯是准备向我们步叶首领和都蓝可汗投降了吗?&rdo;



    宗闻笑答:&ldo;自百年前,河西节度使府始立,就没有过投降的节度使,宗氏子孙只会在沙场战死,绝对不会投降,阁下实在是多虑了,据我所知,贵部这些日子在岷州一带停滞不前,竟不能再前进半步,阁下说河西郡岌岌可危,恕我没看出来。&rdo;



    侍人上前给达扎兰使者斟上了一壶奶酒,使者一边喝着酒,一边想宗闻的姿态不卑不亢,话锋中更是绵里藏刀,承安侯宗闻与突厥交战多年,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他不会被恫吓,向来都无所畏惧,字字句句都据实而言。



    宗闻继续道:&ldo;眼下你我两家交兵,不知步叶首领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这仗,也不会一直打下去。&rdo;



    使者反问道:&ldo;不知君侯有何高见?&rdo;



    &ldo;贵部的骑兵彪悍,我从我的部下那里也有所耳闻,只是战事一开,贵部有些死伤也在所难免,如今,西北榷场在短期内也是开不了的,之前你送来的盟约书,我已经看过了,开放榷场、提供岁贡这两个条件,我父亲绝不会答应。尊使不妨想想,等战事一了,达扎兰部的实力也会有所削弱,贵部是都蓝可汗此次南下的先锋军,遭遇河西军的阻击,折损的兵马也不在少数,达扎兰部所在靠近河西走廊,水草丰美,都蓝可汗未必不会动心。又有谁知道,都蓝可汗是不是想先让步叶首领先大伤元气,再抢夺你们的女人、奴隶和牛羊呢?&rdo;



    宗闻如此说,达扎兰使者心里也是一嘀咕,都蓝可汗,这是个弑父杀兄的货色,他连亲生父亲和亲兄弟他都敢下手,他们首领与都蓝可汗的关系又如何?如今,他们为都蓝可汗赴汤蹈火,谁知道都蓝可汗心里是怎么想的,达扎兰山脚下那块广袤的草原,都蓝可汗就没有一点动心吗?



    宗闻并不多说,派人将达扎兰使者好生送了出去,又赠给他大批的礼物,达扎兰使者谢过,对宗闻说:&ldo;我也有一物回赠给君侯,这个也是我受人之托,想带给君侯你的。&rdo;



    使者张开手掌,宗闻的目光触及那物,顿时就愣住了。



    那是一枚由红线穿着的钱币,唤作敬德通宝,其下缀有一块白玉。宗闻问道:&ldo;阁下这是何意?&rdo;



    达扎兰使者的脸上仍是笑意未减:&ldo;君侯是个聪明人。&rdo;他朝宗闻躬了躬身,便就此离去。林巡就站在宗闻身后,自然看清了那玉佩上的字样:&ldo;公子,这是谢刺史的东西?&rdo;



    宗闻颔首道:&ldo;陛下登基的那一年,我父亲尚在剑南道,他命工匠铸过一次敬德通宝,分给了我们这几个子女。这批通宝造好之后,模具尽毁,我将自己所得的通宝赠给了你们几人。&rdo;



    谢崇浚与宗闻是多年的好友,得到这枚绝版的通宝也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宗闻想了想道:&ldo;把这块玉送去给谢行公子,若我没有认错,这是他父亲的私物,也该给他保管。&rdo;



    林巡见他下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便问道:&ldo;公子,莫非谢刺史还活着?&rdo;



    宗闻想了想道:&ldo;眼下还说不准,若是崇浚还活着,他落在突厥人手上,怕是吃了不少苦,以都蓝可汗那睚眦必报的性情……&rdo;



    林巡道:&ldo;说起来,都蓝王子身上还有些皇家血脉,他的母亲也是宗室女子,跟当今陛下也是沾亲带故的。末将听说过些传言,都蓝可汗少时曾与谢刺史结交,正因如此,日后在战场相见,身为敌人就格外眼红,都蓝可汗也是因为谢刺史才没了一只眼睛。&rdo;



    宗闻温声道:&ldo;这件事,崇浚也曾经对我说过,待我见过都蓝可汗的使者,我们连夜赶回河西郡。&rdo;



    数日后,宗闻回到武都城时,全城上下正值战时,诸将忙碌于征辟府兵和募集粮草,数千张织机全部打开,用于赶制将士们的军衣,宗闻向守城门的士兵出示了令牌,便有军士替他开路,直至自家宋国公府的府邸。



    



    宗闻翻身下了马,便去见自己的父亲,宋国公宗祯看上去气色尚可,只是事务缠身,较之以往显得有些憔悴,宗闻刚欲行礼,宋国公就叫住了他:&ldo;不必多礼,你上前来。&rdo;



    他一抬眼,就看到宗闻的双眼里遍布血丝,宗祯之前也听人说起,他这个小儿子在陇西时就一直在为战事筹谋,接见了多批来自突厥、吐蕃的使者。宗祯道:&ldo;世子本想去岷州,被我给拦住了,还是改派了你三哥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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